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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2章 不安全的地方最安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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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說:「我一個人。」

李闖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兩秒,鬆開了手。

「別被抓住。」李闖說。

丁浩轉身,往北邊跑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坡地和林區之間的黑暗裡,像一滴水落進了墨池,不見了。

李闖蹲在灌木叢後面,看著丁浩消失的方向,手裡攥著望遠鏡,望遠鏡的鏡頭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冷的銀白色光斑。

他把望遠鏡舉到眼前,調焦,鏡頭裡的世界從一個模糊的光團變成了一個清晰的、銳利的、黑白分明的畫面。他看到操場的燈,看到燈下站著的秦淵,看到秦淵身後的槐樹,看到槐樹的枝條在風中微微晃動。他看到秦淵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臉朝著北邊——朝著廢棄營房的方向。

李闖放下望遠鏡,看了看自己的腕錶。

凌晨三點二十一分。

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他把望遠鏡又舉起來,這一次他看的是北邊。廢棄營房的方向。營房的輪廓在鏡頭裡是黑色的,比周圍的夜色更黑,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蹲伏在地上的野獸。所有的窗戶都是黑色的空洞,像一排排沒有眼珠的眼窩。

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棟建築的某一個窗戶後面,在某一段走廊的某一個轉角,在某一個房間的某一個角落,有很多人。他們在等待,在移動,在蹲守,在奔跑,在呼吸,在出汗,在攥緊拳頭,在咬緊牙關。

他們在打一場沒有槍聲的仗。

李闖把望遠鏡放下,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像喝了一大口冰水。他的肺被冰了一下,然後開始發熱,像有人在胸口點了一把火。

他等著。

槐樹下,秦淵還在站著。馬振東已經從旁邊搬了一把摺疊椅放在他身後,但椅子是空的。秦淵沒有坐。他站在那裡,目光始終落在北邊。廢棄營房的方向。

馬振東站在他身後大概兩米的位置,也在看北邊。但他什麼也看不到。天太黑了,距離太遠了,他的眼睛不是夜視儀,他只能看到一團比周圍稍微黑一點的黑色。

「你覺得誰會贏?」馬振東又問了一遍。

秦淵這次回答了。

「岳鳴會贏。」

馬振東愣了一下。他以為秦淵會說「不知道」,或者「看情況」,或者沉默。秦淵說了「岳鳴會贏」,說得很肯定,像在說一個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為什麼?」

秦淵說:「因為段景林想贏。」

馬振東沒聽懂。

秦淵沒有解釋。他看著北邊的黑暗,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不是不笑,是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動作。那動作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快得像是馬振東的錯覺。

秦淵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黃銅指南針,打開外殼,看了一眼指針。

指針在微微擺動,像一個在猶豫的人。擺了兩下,停了,指向北偏西。廢棄營房的方向。

秦淵把指南針合上,塞回口袋。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走到那把摺疊椅前面。他沒有坐上去,而是伸手把椅子摺疊起來,合攏,靠在樹幹上。椅子靠好之後,他的手在椅背上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後收回來。

他重新面向北邊,雙手插進口袋,站直了身體。

風吹過來,很小,幾乎感覺不到。但槐樹最頂端的那根枝條動了一下,像一個人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秦淵看著北邊,沒有說話。

廢棄營房的三樓,羅遠蹲在走廊盡頭的房間裡。他選這個房間不是因為安全,是因為不安全。房間的西牆有一道從上到下的裂縫,裂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夜風從裂縫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地板在他右腳半米外的地方缺了一大塊,缺口邊緣的木板翹著,踩上去就會發出吱呀一聲,整個三樓都能聽見。屋頂有一個洞,不知道是炮彈打的還是年久失修塌的,從洞裡能看到一小塊天空,天空是灰藍色的,雲層在緩慢地移動。

不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所有人都會覺得,不會有人蠢到藏在一個這麼不安全的地方。

羅遠不覺得自己蠢。他覺得自己選對了。岳鳴把廢棄營房交給他守的時候,只說了四個字:「活著就行。」不是讓他真的活著,是讓他撐住。撐住的意思是,不管段景林帶多少人過來,不管段景林用什麼方法進來,不管段景林在外面搞出多大的動靜——他和他的人要守住這棟樓,至少要守到岳鳴的機動隊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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