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軍事會議(1/2)
靖康二年二月初二,亥時初刻。
大宋一代名將,樞密院使种師道,與世長辭,享年七十七歲。
六賊之一的王黼,也因此多活了幾日。
趙福金覺得,不能讓他與种師道同行,髒了老種相公的輪迴路。
趙福金當夜便親往悼念,為老種相公加贈少保,諡曰忠憲。
幾日後,喪事辦完,種家人扶棺出城,將靈柩運回種氏家族墓地,萬年縣神禾塬,也就是今日陝西西安長安縣,魂歸故里。
臨行前,种師道的弟弟种師中,將一份札子遞給趙福金:「這是兄長彌留之際口述,臣手書的札子,泣血之言,望官家垂讀。」
种師道的札子,沒有什麼溜須拍馬和矯情的言語,只是以一個戎馬一生,又在生前登頂大宋軍事最高權利層的身份和認知,為趙福金深度剖析了大宋整個軍事體系的優缺,並提出了之後需要優化的方向。
至於具體措施,种師道隻字未提。
這讓趙福金很暖心,种師道大概是覺得,只要把這些問題擺在自己面前就夠了,至於如何解決,他相信趙福金比他更會解決問題。
本以為种師道的萬字札子中,所述的問題應與後世的認知基本相同,比如重文輕武,比如冗兵,比如兵不知將,將不知名之類的,可是在种師道的札子裡,這些非但不是問題,而且力勸趙福金依祖法為之,依祖法優之。
趙福金捏著札子,雙手背負,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仔細地琢磨著种師道的一字一句。
「宋之軍事諸事,絕非宋之獨事,而是自周天子而始之頑疾……」
開篇之詞,就讓趙福金倍感欽佩。
沒有孤立的看待問題,是看透問題的先決條件。
畢竟宋朝不是突然誕生的,它的前面,是幾千年歷史的演變延續,很多問題,也是延續了幾千年的問題,這些問題有人對症下藥,似乎治好了一種病症,卻又因此引發出了更大的病症。
不治,死!
治,還是死!
歷史的迷人之處,大致如此。
除非開了完整的上帝視角,否則沒人知道當時看來無比正確的政策,會不會成為百年之後不治之症的誘因。
比如重文輕武。
御書房內房門緊閉,就連內侍官和殿內侍衛都已經被打發走了。
御書房內,只有趙福金、李綱、李邦彥、岳飛與韓世忠五人。
聽著李綱與李邦彥爭論有宋一朝,開科取士,文取四百,武人只取五人到底合適不合適。
聽著岳飛與韓世爭論,金軍與宋軍單兵作戰能力的強弱,到底誰更勝一籌。
聽著兩位文官與兩位武將又開始扯俸祿待遇問題,尤其是韓世忠,委屈巴巴地說著自己雖已是兵部侍郎,說什麼也算是大宋軍官中的頂層人物,可到現在連個開封城的三進宅子都買不起。
到了最後,竟然開始抱怨起現行的軍事權利劃分,導致後勤、統兵、調兵繁瑣複雜,導致臨場指揮權受限,每逢戰事,將軍們首先想的不是如何打贏這場仗,首先想的是輸贏這個結果,哪個對朝局影響更大,對自己影響好壞。
趙福金聽的腦子疼:「行了!你們討論的是重文輕武嗎?」
「啊?不是嗎?」韓世忠撇了撇嘴:「武人都這麼慘了,這還算輕待?」
趙福金回到御案後坐下:「重文輕武的本質,是軍隊中央化!朕想跟各位相公商議的是,軍隊中央化,到底適合不適合大宋!」
沒人說話了。
不是這幾人才疏學淺,給不出答案,而是這答案沒法給啊,這是一道送命題,即便在政治上非常不敏感的岳飛,也知道這問題沒有答案。
你要說,軍隊中央化不對,這會嚴重的削弱軍隊戰鬥力,因為所受限制太多了,束手束腳怎麼打仗?
那馬上就會有人斥責你不尊太祖祖法,這還算輕的,再嚴重一些,你想幹嘛?軍隊不歸中央,難道歸地方自治,唐朝怎麼沒的,五代十國怎麼打成一鍋粥,導致民不聊生的,心裡沒點逼數?
可你要說軍隊中央化是無比正確的,太祖牛逼!也不對,畢竟這些年來,在軍隊中央化的束縛下,宋軍戰力拉胯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官家為何突然問到這個問題,官家是什麼態度?
李邦彥突然想起,那日在南薰門外,官家問自己的那個問題:「我大宋並非無人才,可這些原本應是我大宋脊樑之人,為何鬱郁不得志?」李邦彥琢磨,官家是不是想開武舉?
李邦彥試探地問道:「官家,要是開科取士,能增加一些武人的份額……」
不等李邦彥說完,趙福金嘆道:「今日所議,是大方向,具體細則先勿談論,連個大方向都沒有,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嗎?」
李邦彥縮了回去。
見李邦彥也沒能揣摩到官家的心思,其餘人就更不敢輕易說話了,齊刷刷地看向趙福金,似在等趙福金明言。
「要說軍隊中央化對不對,得看屁股坐在哪邊。」趙福金輕輕地敲著桌子,似在與他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若屁股坐在皇權這邊,軍隊中央化是絕對正確的,正如老種相公所說,自周天子始,到我大宋,在皇權與軍權的平衡上,沒有哪朝哪代比我大宋做的更好。」
「列祖列宗英明!」李邦彥訕笑著表態。
趙福金並沒理他,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可又如韓世忠與岳飛所說,中央化的弊端也是明顯的,可你們說,哪個皇帝不想要一支又能打,又忠誠的軍隊呢?」
李綱接話道:「從周天子起始,除了極個別皇帝在位時,能對軍隊保持絕對的控制,大多數時間裡,天子對於軍權的控制,都是空中樓閣。」
趙福金嗯了一聲:「三國不就是皇權無法掌控軍隊而導致的亂象嗎,魏晉南北朝之亂,不也因為地方軍隊被世家門閥把控,天子一旦代表不了他們的利益,手握軍隊的世家門閥就自己代表自己。」
「隋唐似乎解決了一些?」李邦彥插話問道。
趙福金點點頭:「那是開國皇帝的威望和府兵制的完善。可等這些皇帝薨了,土地分完了,府兵制也就潰了,儘管唐朝版圖越來越多,可府兵卻越來越少,以至於不得不募兵。」
說到募兵,趙福金就有些歡樂了:「這玩意跟現在做工一樣,給錢幹活,沒錢躺平,你們別忘了,五代時讓弓弩手放箭,那是要在陣前撒錢的,見錢放箭,沒錢斷弦。」
韓世忠不解:「那隻要有錢,天子豈非能穩穩掌控軍隊,為什麼最後還是崩了?」
「沒錢了唄!」李邦彥解釋道。
趙福金嘆道:「要只是錢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了,更大的問題是,你天子給的錢是錢,邊關節度使給的錢就不是錢了嗎?這些職業軍人,可不管你是皇帝還是節度使,拿錢幹事,誰都一樣。」
「所以,唐玄宗興募兵制,也算是藩鎮軍閥化的重要因素了。」李綱撫須笑道:「由此可見,在我宋以前,皇權對兵權的控制上,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是失敗的,也由此導致了皇權更迭。」
趙福金點了點御案:「有些話你們不敢說,但朕敢說,能有我大宋,不也是後周軍權中央化失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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