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豐樂樓(1/2)
遺憾。
陸曈聽過很多遺憾的詩。
陸柔告訴她,遺憾就是惋惜、無奈、後悔的意思。
幼時的陸曈覺得這種事有很多,不小心摔碎了自己最心愛的瓷人的時候,和劉子德兄弟爭奪席面上最後一塊糖糕的時候,因為忙著撈魚而錯過廟口戲台最後一班夜戲的時候……
吵吵嚷嚷的生活里,她總是惋惜、無奈、後悔。
但在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遺憾的真正含義。
遺憾,是沒來得及告別。
她後來無數次的回想,哪怕當時給爹娘留一封信呢,或是找人捎句話,為何要笨成那樣不知變通,如果她也像陸柔陸謙那樣多讀些書,再聰明一點,或許就能想出別的辦法。
每一次回想,遺憾便更深一分。
又在山上用陸謙背的詩安慰自己:離多最是,東西流水,終解兩相逢。
等下山就好了,等重逢就好了。
以為遺憾是暫時的,卻原來不知不覺,已成永遠。
她永遠失去了和家人告別的機會。
夜長風冷,青燈一粟。
陸曈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走得匆忙,沒來得及。」
這回答有些敷衍。
裴雲暎若有所思地盯著她:「所以,你叫十七,是因為你是你師父第十七個徒弟?」
陸曈緘默。
那時候蘇南破廟,她逼著裴雲暎在廟牆上寫了「債條」,落款用了十七——她不想用自己名姓。
見她似是默認,裴雲暎牽了牽唇:「你這師父醫術很是了得,怎會聲名不顯,他是什麼樣的人?」
「裴大人。」
陸曈突然開口,打斷裴雲暎的話:「黃茅崗圍獵場,太子遇險,三皇子也遇刺,誰會是兇手?」
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裴雲暎怔了一下,隨即看向她:「你認為是誰?」
陸曈笑了笑:「說不定都不是呢。」
「我小時候總是和劉家兄弟吵架,有時為了報復,會偷偷將他們二人的麻糖一起吃掉,然後挑撥他們,讓他們以為是彼此吃了對方的糖,其實都是我乾的。」
坐在對面的年輕人神色微動,看著她的目光一瞬複雜。
陸曈坦然望著他:「殿帥,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你我二人之間,心知肚明,點到即止,不必再打聽了。」
她坐在桌前,神色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冷冷清清似山中靜雪。
裴雲暎靜靜注視著她。
這個姑娘,冷靜、淡漠、理智,可以面無表情取掉一個人性命,為復仇孤注一擲決絕得瘋狂。
常武縣的密信中稱,陸三姑娘陸敏驕縱任性,活潑靈動,常使陸家夫婦頭疼,哪怕是他多年前在蘇南破廟的那一次短暫相遇,他也記得對方是個會害怕、會不悅、會故意使壞試圖扯掉他面巾的姑娘,尚未完全退去頑皮孩子氣。
與眼前女子沒有半絲相同。
不過短短五六載,她又經歷了什麼。
明明剛才已感到她態度柔和下來,為何一提到師父,就豎起渾身尖刺,拒絕旁人靠近。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烈陽,灼灼傷人刺眼,陸曈頓了一會兒才開口:「殿帥的戒指呢?」
他一怔,隨即低頭一笑,從懷中掏出一隻銀制的指環。
時日隔得太久,那隻指環已經漸漸發黑,燭火下閃著一層暗淡冷澤。
陸曈拿起那隻戒指。
她道:「當年蘇南破廟中,我替殿帥縫傷,殿帥曾允諾我一個人情。」
「當年一諾,不知還作不作數。」
裴雲暎望著她,唇角一揚:「當然。」
「你救了我,人情總要還。」
他問:「你想殺了戚玉台嗎?我可以幫你。」
陸曈看向裴雲暎。
年輕人語調輕鬆,眉眼含笑,像是隨口而出的戲言,一雙漆黑眼眸卻似星辰,安靜地、認真地盯著她。
像是只要她開口,他就會答應。
默然良久,陸曈別開了眼:「你不是有自己要做的事嗎?」
她仰起頭:「要殺他得蟄伏多久,半年,一年?還是更長?」
他微微蹙眉:「你很著急?」
「對,很著急。」
實在不想多浪費一刻。
裴雲暎低頭思忖一下,抬眼問:「那你想怎麼做?」
「我想請裴大人幫個忙。」
「什麼忙?」
陸曈看著他,半晌開口。
「我想請裴大人,替我畫一幅畫。」
……
夜漸漸深了。
陸曈離開殿帥府,裴雲暎送她上馬車,由青楓護送回醫官院。
直到馬車消失在巷口,裴雲暎回到殿帥府,叫赤箭進了屋。
他把寫好的信函交給赤箭,「挑幾個人去豐樂樓,照上面寫的做。」
赤箭領命離去。
蕭逐風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坐在桌前冷眼瞧他:「之前你幫她是因為同情,現在是因為恩情,以後呢,因為感情?」
話音剛落,身後就有人聲音傳來:「感情?誰有感情?」
段小宴的腦袋從門後探出來,一臉駭異:「誰?哥你嗎?你對陸醫官有感情?」
裴雲暎看他一眼:「出去。」
段小宴「哦」了一聲,悻悻縮回腦袋,把門給二人關上了。
「你知道世上有一種治不好的病叫什麼嗎?」
裴雲暎無奈:「蕭二,什麼時候你和段小宴一樣,腦子裡除了風花雪月沒別的事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