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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豐樂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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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雲暎無奈:「蕭二,什麼時候你和段小宴一樣,腦子裡除了風花雪月沒別的事了?」

「我只是不明白。」

「如果我說,我希望她能大仇得報呢?」

蕭逐風看向他。

裴雲暎低眸,平靜開口:「我希望她能成功,真心的。」

……

夏夜清涼散去,天再亮起來時,日頭就更多幾分燥辣——轉眼入了伏天。

日頭像片熱烘烘大火,天光灼得人刺眼。

醫官院和御藥院煮了消暑藥湯分給各司院中解渴,就在這三庚煩暑里,皇城裡又發生了幾件惹人議論之事。

一來是,殿前司指揮使裴雲暎和樞密院指揮使嚴胥私下鬥毆,裴雲暎被嚴胥打得嘴角青腫,路過東廊時,許多宮人都瞧見了。

這二人原就水火不容,但如這般不體面的大打出手還是頭一回,眾人紛紛猜測引由,津津樂道,一時間倒成為茶餘飯後談資。

另一件事則是諱莫如深,不敢妄議,那就是三皇子與太子間齟齬越發尖刻,好幾次朝堂之上畫面難看,梁明帝病本就未好,這下更是一日重逾一日。

不過宮門深處的這些暗流官司,說到底也與市井小民沒什麼關係。倒是朝中的老臣肱骨,這些日子頻頻深夜得梁明帝召見,養心殿的燈火時常燃到五更。

這一夜,又是近子時,太師府前馬車停下,老管家攙著太師戚清進了府中。

暑夜難寐,戚清披件薄薄的黑色道袍,須鬢皓然,下台階時,庭中清風拂過,遠遠望去,如長眉仙人,自有仙風道骨之意。

他拿帕子抵唇,低低咳嗽幾聲。

老管家道:「老爺連日熬得晚,今日崔院使送了些消暑湯藥,廚房裡熬著晾得正好,不如喝上一碗養氣。」

戚清搖頭。

「人老了,總是如此,不必費功夫。」

梁明帝連著五日深夜召他入宮,他一介老朽,這樣熬上幾日,便覺胸悶難受,行走時如截鬆散枯木,隨時搖搖欲散。

老管家垂首,聲音更輕:「太子府上也送來幾次帖子了。」

戚清腳步一頓。

先皇在世時曾定下:有嫡立嫡,其次立長立賢的規矩。

儲君之位已落在太子身上,然而這些年來梁明帝冷落太子,反而對三皇子元堯和其母妃陳貴妃極盡寵愛,朝臣都看出來的事,太子如何感受不出?

眼見三皇子勢力漸盛,太子自然心急,而太師府作為太子最大的盟友、最強的後盾,自然被元貞視作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現在有些後悔了。」戚清突然道。

靜夜漫漫,密叢處有低低蟲鳴,管家垂首立在老者身後,宛如漆黑影子,沉默而忠誠地追索身前腳步。

庭中寂然無聲。

過了一會兒,老者長長嘆了口氣。

這口氣在幽謐夜裡,沉重得令人悚然,他回頭,想起了什麼,問:「少爺睡下了?」

管家低頭:「少爺黃昏時出了門,這時候還未回來。」

戚清閉眼。

「這個孽障。」

……

胭脂胡同熱鬧。

城東既不像城南那般繁華昂貴、軟紅成霧,專為青雲貴客而設,也不似城西那邊骯髒泥濘,阡陌屋舍,行走都是扛著鋤頭葛衣平人,它坐落於盛京靠東的位置,挨著炭橋河不遠,一連排的深坊小巷。

是有些體面,但又不至於過於破費的好地方,城中有些家資的富商常在此閒耍,一到夜裡,熱鬧得很。

到了夜裡,河風順著兩岸撲面迎頭。臨河邊,一排木製樓閣精緻小巧,整棟酒樓都以木頭堆迭頂砌,掩映叢叢翠竹之中,煞是風趣可愛。

申奉應打著呵欠從臨河一排屋舍前走過,在一處木車推著的攤販前停下腳步。

攤車前頭掛著個梅紅鑲金絲的小燈籠,燈籠光紅彤彤地照在上頭一個掀開蓋子的大壇里,裡頭裝著些煎夾子、羊白腸、辣腳子等吃食。

胭脂胡同不似城南清河街,到處酒樓食肆,大多都是臨河屋舍茶齋,除了豐樂樓酒銀昂貴,坊內茶齋的點心精巧是精巧,未免有些不夠味道。

是以一到夏日,臨河邊便有許多推著車的小販前來賣些涼熱雜食,茶齋樓閣里玩樂的人常使姑娘們的丫鬟來這裡買上許多帶回屋齋,臨河聽風,賞花宵夜,雖不及遇仙樓富貴堂皇,卻自有一番生趣。

不過……

客人是方便,對巡鋪屋的巡鋪們來說卻著實煩惱。

申奉應瞥一眼那車頭旁邊燃起的灶火——小販們常在此現煎現炸,他敲敲車頭,大聲喝道:「誰讓你們在這生火的?沒聽說不準在此搭火嗎?」

每至深冬夏至,巡鋪屋的活計要比平日多一般。就這個月,望火樓都收了六七起火事了。城中防盜防火本就隸屬軍訓鋪管,火事超過一定數目,他們巡鋪們都要罰銀子的!

他沒好氣地從懷中掏出個小冊子:「在這裡生火起灶,違令了,罰一吊錢!」

推車的攤販主是對中年夫婦,丈夫只訥訥應和,婦人卻忙討好著上前,從罈子里舀出一袋豬皮肉塞到申奉應懷裡,笑道:「真是誤事,大人,我們是外地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這下曉得錯了。」

「都是小本生意,一吊錢……我們今日統共賺了才不到一吊錢!上有老下有小,還等著銅板回去買米下鍋!」

婦人央告:「大人饒了我們這一回,這樣熱的天還四處巡邏,可不辛苦麼?」又塞了杯砂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在他手中,「喝點冰水潤潤喉,我們即刻就走。」

手上冰涼觸感使夏日炎熱霎時散了幾分,申奉應低頭看了看手中竹杯,又看了看婦人諂媚的臉,終是嘆了口氣,提著豬皮肉袋子的手一指——

「看見那座豐樂樓了嗎?」

他道:「全是木頭搭的樓,好看是好看,就是你這火星要是燎上了,這樓一燒,別說一吊錢,就是賣了你們全家都賠不起!」

「趕緊走吧。」他擺擺手,眼不見為淨,沒再提罰錢的事了。

夫婦忙推著小車匆匆走了,申奉應一手提著豬皮肉袋,另一隻手拿著筒冰雪涼水,低頭咂了一口,綠豆水冰涼甘甜,清爽得緊,他就著河風慢慢往前踱步,走到前頭不遠處木製樓閣——豐樂樓前時,瞧見樓前停著輛馬車。

馬車看起來只是尋常寬敞,算不上華麗,然而拉馬車的兩匹馬卻格外引人注目,兩匹馬身材高駿雄拔,一眼看去就知名品不凡,馬上金鞍銀轡,轡頭還鑲著細小明珠,在樓閣前燈籠光下閃爍著粼粼華光。

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坐騎。

恐怕還不止富家子弟,能把這麼一大坨金銀大剌剌系在門前而不怕被人盜走,至少也是個六品往上的官家子弟。

申奉應低頭看了看自己掉了皮的革帶。

有時候都不消人與人,單是人與畜生,好似都天淵之隔。

他啐了一口。

這麼有錢來什麼豐樂樓啊,去城南清河街不好嗎?平白扎人紅心!可恨。

他妒忌紅了眼,站在豐樂樓下,泄憤似的幾下將冰雪涼水啜個精光,直到再吸不出來一滴,才把空竹筒丟在門口的廢框裡。

罷了,這麼有錢,多半是不義之財,這個錢不賺也罷。

他自我安慰了一會兒,覺得心頭略舒服了些,這才轉身而去。

蕭二:世上有一種病治不好。

小裴:相思病?

蕭二:戀愛腦【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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