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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威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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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屋外,一片寂靜。

綠衣男子躺在門前,極力壓低倒吸冷氣的聲音。

門外日光明媚,樹影婆娑,四周並無跟來的人。陸曈心中疑惑,嚴胥的官邸,府中應當有不少護衛,為何裴雲暎這樣闖進來卻未看到任何人阻攔?

亦或是……

不敢阻攔?

「裴殿帥,」嚴胥目光掠過地上一片茶水狼藉,眯著眼開口:「在我的府邸無禮,你也太放肆了。」

「我還有更放肆的,大人想看,也可以試試。」他冷著臉說完,轉向陸曈,視線落在她醫官袍裙的裙擺上。

陸曈順著他目光看去。

裙擺上染了大塊血跡,是方才在暗室里救人蹭上的,乍一眼看上去很有幾分駭人。

他盯著陸曈:「你怎麼樣?」

陸曈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嚴胥冷漠道:「醫官行診,不知犯了裴大人哪條忌諱?」

「行診?」

裴雲暎轉過身,唇角一勾:「不知嚴大人治的是哪一位,受的什麼傷,不如請出來看看。」

屋中一靜。

過了一會兒,嚴胥才冷笑一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殿帥年輕氣盛,但鋒芒畢露未必是好,有時也需收斂。」

裴雲暎面露諷刺:「知道嚴大人老了,也不必一直提醒。」

陸曈:「……」

裴雲暎實在囂張至極,此種境況,多少有些出格,他竟連遮也不遮掩一下,就算仗著聖眷龍恩,也實在太過張狂。

嚴胥冷冷注視著他,目光在他與陸曈二人間轉了一轉,倏爾開口:「我請陸醫官行診,裴殿帥卻闖了進來,莫非裴殿帥能做陸醫官的主。」

他抬眸,語氣意味深長。

「你二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話問得曖昧,陸曈眉頭一皺,似乎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聽裴雲暎道:「債務關係。」

他輕描淡寫地開口:「圍獵場上,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嚴大人沒聽懂嗎?」

「她是我的『債主』。」

陸曈一怔。

嚴胥卻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有些刺耳,「那你今日是來做什麼的?」他目光瞥過桌上銀色長刀,長刀尚未出鞘,刀鞘銀光流轉,冷意森森。「想動手?」

「不是啊。」

裴雲暎驀地一笑:「我是來給『債主』撐腰的。」

窗外日光燦然明媚,屋中安靜得可怕。

陸曈有一瞬間怔忪。

裴雲暎擋在自己身前,身影遮擋大半嚴胥的視線,使得對方那道陰冷的目光無法落在自己身上,如一道安全屏障。

但她卻有些不解。

如此光明正大的袒護,對裴雲暎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這會令人誤以為她是裴雲暎的軟肋,而將軟肋暴露於敵人面前,是愚者所為。

「殿帥還是太年輕,」嚴胥收了笑,眼神若灰色陰翳,絲絲縷縷縈繞年輕人身上,冷冷開口:「難道不知道,光憑貿然闖我府邸延誤公務的罪名,就能讓你吃盡苦頭。」

「真的?」

他拿起銀刀,嘴角一翹,「說得我都有點期待了。」

屋中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這一片緊繃中,陸曈驟然開口。

「嚴大人。」

屋中二人朝她看來。

她說:「我方才所救傷者,雖用歸元丸吊住他三個時辰的性命,但他損傷過大,神智無法長時間保持清醒。」

「一個時辰之後,他會再度陷入昏迷。」

嚴胥緊盯著她。

陸曈溫聲開口:「倘若嚴大人有什麼要問詢對方的,最好趁著眼下神智尚明時詢問,否則時候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話說得溫和,仿佛真為病者貼心著想的好醫者,嚴胥臉色一變:「你在威脅本官?」

「下官不敢。」

陸曈仍微微笑著,平靜地說:「《梁朝律》中,嚴禁私設公堂不請旨,非法刑訊,無故監禁。」

「《刑統》中又說:凡年齡在七十歲以上、十五歲以下,有殘疾、廢疾、篤疾者,懷孕者,享有特權犯官,不得用刑拷問。刑具統一規定為『杖』,背、腿、臀每次三十而止。」

頓了一頓,陸曈才繼續開口:「方才所見傷者,斷腿在先,傷重在後,應為『殘疾者』,其身傷痕有烙鐵、鞭刑、斷指……」

「已超《刑統》中三十杖刑。」

話說完了,四周落針可聞。

門口的護衛聽見屋中動靜,望著陸瞳的目光滿是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已在這個關頭,陸曈還敢如此回敬。

裴雲暎也微微凝眸。

嚴胥死死盯著她,目露波瀾。

「如果下官剛剛搬出這個,這才叫『威脅』。」

陸瞳語氣平淡。

「不過,」她話鋒一轉,「樞密院官邸離皇城很近,暗室必然為陛下知曉,至於傷者身痕,看時日已久,想來來此之前就有了。」

她注視著桌案前的人,淡淡一笑。

「種種罪名,自然也與大人無關了。」

……

從嚴胥的官邸出來,一路上,裴雲暎很是沉默。

不知是被陸曈那段《刑統》給威懾住了,還是嚴胥要急著趕去暗室里盤問那個只能清醒不到一個時辰的病人,總之,這位樞密使竟然並未故意為難他二人,與裴雲暎機鋒幾句,便任他二人離開。

一路暢通無阻,右掖門離身後越來越遠,直到走到廊廡,裴雲暎才腳步停了下來。

陸曈看向他。

他打量一下陸曈:「你怎麼樣?」

「沒怎麼樣。」陸曈答:「只是去給暗室里的人治了個傷,他請我坐下喝茶,還沒喝就被你摔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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