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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風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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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夏藐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結束了。

沒有豐厚的獵賞,沒有陛下的嘉獎,貴族子弟們精心準備的華麗騎服還沒得到展示,一場盛事就這樣落下帷幕。

夏藐是結束了,有些事卻才剛剛開始。

黃茅崗上,太子元貞突遇虎襲,三皇子元堯林中遇刺,二人從前間便不對付,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出事,實在耐人尋味。

圍場夏藐前有班衛巡山,年年並無異樣,今年戍衛輪守出此遺亂,梁明帝大怒,令人徹查戍衛禁軍,懷疑戍衛混入奸人。

太子與三皇子一派各執一詞,彼此認定對方心懷鬼胎,朝中沉浮暗涌之餘,卻還不忘傳出一則風月消息。

殿前司指揮使裴雲暎,似乎與翰林醫官院一位平人醫女關係匪淺。

此消息一出,朝中上下、公侯後院筵席上都傳遍了。

這位昭寧公世子年紀輕輕,常在御前行走,人又生得風度翩翩,縱然沒有裴家家世,單就他本人而言,這般官職人才,也是盛京許多官門心中最滿意的姻親。

偏偏裴雲暎如今二十出頭,連門親事都還沒定。不僅沒定,甚至一點風聲都沒有。

旁人都說是裴雲暎眼光高,又有人說是昭寧公想挑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給自家兒子。他本人又親切有禮,人生得俊朗溫和,身上沒有那些富貴子弟的浪蕩驕矜之氣,自少年起,不曾聽過什麼桃色官司。

越是如此,就越是讓人好奇此人將來所娶究竟是哪一位貴女。然而未料這位一向潔身自好的殿前司指揮使,去了一趟圍獵場,就傳出了這般新聞。

浣花庭的小宮女們聚在一處,繪聲繪色講起那一日圍獵場上發生的事,仿佛自己親眼目睹——

「當時裴大人便擋在陸醫官身前,對戚公子怒目而視:『你若敢傷她一毫,我必要你永世後悔!』,旋即當著眾人面,抱著陸醫官揚長而去了。」

小宮女們聽得滿頰緋紅,猶如傳聞中被救下的人是自己一般,長吁短嘆,捶胸頓足。

「怎麼偏偏是她呢?聽說只是個平人醫官,又無家世背景,縱然生得好看,可盛京生得好看的貴女也很多嘛!」

「肽!」又有一小丫頭搖頭,「裴大人本就不是勢利之人。從前我在浣花庭掃灑,不小心摔壞了貴人的碗碟,當時他還替我說話,免了我被貴人責罰,對咱們都如此,可見瞧人是不看身份的。」

「倒也是,不過這樣算是得罪了戚公子了吧……」

「什麼得罪?放狗咬人還有理了?我可聽說陸醫官被咬得可慘,滿臉是血,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難怪小裴大人發火……」

宮中閒談流言總是傳得很快,平常的事添油加醋起來,曲折也勝於仙樓風月戲碼的精心編排。

慈寧宮外圓池裡,蓮花朵朵,花葉稠迭。

華釵金裙的婦人坐在長廊靠里的小亭里,捻動手中一串油亮佛珠,含笑看著座首下方人。

「裴殿帥,如今宮裡都是你的風月軼聞,真是出乎哀家意料啊。」

在她下首的年輕人微微頷首。

「有污太后娘娘尊耳,是臣之過,請娘娘責罰。」

婦人含笑不語。

李太后並非梁明帝生母。

先皇在世時,先太子生母早逝,後立繼後李氏。

李氏膝下只出一公主,性情溫和無爭,與其他皇子也算相處和睦。

後先太子出事,先皇殯天,梁明帝繼位。太后娘娘更是常年於萬恩寺禮佛,幾乎不管後宮事務。

獵獵夏風吹過,滿池荷香撲鼻,安靜許久,太后才慢慢地開口:「前些日子,皇上問起你婚事。」

「戚家那位小姐今年十七,也到了該擇婿的年紀。」

「本來呢,你二人也算門當戶對、金童玉女的一對。」

「如今……」

她聲音一頓,淡淡道:「哀家想問問你,是個什麼意思?」

裴雲暎行禮,仿佛沒聽到話里暗示,平心靜氣地回答。

「戚家小姐嫻靜溫雅、謹守禮儀,臣頑劣魯莽,實非良配,不敢高攀。」

不敢高攀。

他說得平靜,倒讓對方頓了一頓,須臾,李太后抬眼,仔細地打量眼前青年。

丰姿俊秀,英氣勃勃,鋒芒藏於和煦外表之下,卻如腰間銀刀明銳犀利。

確實拔萃。

也難怪眼高於頂的戚家一眼瞧上,願意安排給自家千嬌萬寵的掌中珠。

李太后嘆息一聲:「其實,不與戚家結親,也並非全無壞處。」

「只是,你做得太過了些。」

「臣知罪。」

太后按了按眉心:「如今四處都在傳你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一女醫官與戚玉台爭執……你與那女醫官真有私情?」

裴雲暎道:「不敢欺瞞太后娘娘,臣替陸醫官說話,是因陸醫官與臣有舊恩。家姐生產當日,是陸醫官查出腹中毒物,救了家姐與寶珠兩條性命。」

「臣與陸醫官並無私情,出言也不過是因戚玉台欺人太甚,請太后明察。」

這事倒不是秘密,宮裡人都知曉。

太后仔細打量一下他的神情,見他眉眼間坦坦蕩蕩,不似作偽,遂輕輕鬆口氣。

「罷了。」

她道:「你的事,哀家已同陛下說過,一點小爭執,陛下也不會太過為難於你。」

「至於戚家……」

裴雲暎:「臣明白。」

太后點了點頭:「知道就好,去吧,皇上還在等著你。」

裴雲暎低頭謝恩,這才行禮告辭。

待長廊上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了,太后捻動佛珠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看來,他是不想與戚家結親。」

身側女官低聲道:「裴大人讓娘娘失望了。」

太后搖了搖頭。

「他心有成算,昭寧公做不了主他的親事,哀家未必就能做主。意料之中,也不算失望。」

「況且,他此番衝動,倒更合陛下心意。」

女官沉吟:「裴大人並非衝動之人,或許是故意的。」

「哀家倒寧願他是故意的。」

女官不敢說話,一隻蜻蜓從蓮葉間掠過,帶起微微漣漪。

沉寂片刻,太后突然想起了什麼,問身側女官:「不過,你可曾見過那個女醫官?」

女官一愣。

「她生得什麼樣?」

太后好奇,「比戚家小姐還貌美嗎?」

……

陸曈對自己一夜間成為宮裡上下談論中心一事並無知曉。

夏藐結束後,她就直接回了西街。

常進准了她的假,讓她在西街多養幾日傷,除了養傷,也是避避風頭,眼下流言正盛,戚玉台吃了個暗虧,最好不要在這時候出現。

西街鄰坊不知其中內情,只當她是隨行伴駕時被山上野獸所傷,紛紛提著土產上門探望,戴三郎挑了頭肥豬殺了,把最大兩根棒骨留給杜長卿,讓杜長卿給陸曈燉湯喝,說是「以形補形」。

段小宴也來過一趟,提了好多野物,都是此次夏藐的戰利品。

裴雲暎來到醫館的時候,杜長卿就把他攔在小院前。

「喲,裴大人。」

少東家一手叉腰,滿臉寫著晦氣,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面前年輕人。

「什麼風把您也給吹來了?」

裴雲暎笑:「我來看陸大夫。」

院裡沒人,正是傍晚,昏黃日暮,麻繩上晾著排衣裳手絹,花花綠綠擰至半干,流下水滴在地上積成小小一窪。有風過時,吹得人臉似也沾出一層潤濕。

「陸大夫還在養傷。」杜長卿嘆氣,「裴大人把禮物留下,人就還是改日再見吧。」

「陸大夫不在醫館?」

「在的,剛才歇下。她傷得重,連床都下不了,說幾句話就要喘氣。真是對不住。」

杜長卿一面虛偽地道歉,一面伸手來拎裴雲暎手裡的名貴藥材:「沒關係,裴大人的心意小的一定帶到……哎呀,這麼多藥材,花了不少銀子吧?探病就探病,送禮多見外。」

又話鋒一轉:「不過藥材也挺好,就上次那位段公子過來,送了好多野物,血淋淋的,都不好堆在院子裡,我和阿城也不敢料理,銀箏和陸大夫又是兩個弱女子……咱們這是醫館又不是屠宰場,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剛說完,就見陸曈從小廚房裡走出來,白圍裙上全是血,她臉上也濺了一點,一手提刀一手提著半塊野鹿,面無表情似真正屠夫。

杜長卿:「……」

裴雲暎看向他:「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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