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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風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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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雲暎看向他:「弱女子?」

半晌,杜長卿一摔袖子:「我真是多餘說話!」

轉身一掀氈簾去外面了。

陸曈不知他這突如其來發的什麼瘋,只看向裴雲暎:「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

他走到陸曈身邊,打量了一下陸曈。

養了這麼些日,她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只是臉色略顯蒼白,比之前還要更羸弱些,這樣滿身狼藉似剛吃完人的女鬼。

裴雲暎俯身,提起陸曈手上處理了一半的鹿,「受傷了,怎麼不好好休息?」

陸曈看他把鹿放在大盆里,撈起水缸里水瓢熟練沖走血水,就道:「段小宴送來的野物廚房堆不下,沒法做藥了。」

裴雲暎頓了一頓。

陸曈面帶指責。

那麼多獵物屍體堆在廚房裡,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戴記肉鋪。夏日裡天熱,肉也不能久放,杜長卿又小氣,覺得畢竟是獵場野物金貴不肯送給別人。

到最後,只有陸曈和苗良方二人蹲在廚房輪流處理。

「下次你不喜歡,拒絕就是。」裴雲暎道:「或者,你可以讓他幫你料理了再回來。」

下次?

陸曈無言片刻,道:「心領了,不過,沒有下次更好。」

她看裴雲暎把裝著鹿肉的盆放到院中石桌上,銀箏抱著鹽罐子出來準備醃製一下,才進了屋。

見裴雲暎站著沒動,又道了一聲:「進來。」

夏日天黑得晚,到酉時才漸漸黑了下去。陸曈在屋裡點上燈,剛坐下,就見一隻草編食籃落在桌前。

食籃精緻,幽幽翠翠的,像是青竹編制。陸曈看向裴雲暎:「這是什麼?」

「食鼎軒的茉莉花餅。」

裴雲暎收回手,在她對面坐下,「應該很合你口味。」

陸曈怔了一下。

她曾聽杜長卿提起過這個城南的茶點鋪,東西貴不說,還很難排隊,有一次阿城生辰,杜長卿想買盒如意糕,天不亮就去排隊,結果排到他時正好賣光,氣得杜長卿在醫館裡破口大罵了半日。

陸曈問:「買這個做什麼?」

「探望病人,總不能空手上門吧。」

「我以為殿帥過來是告訴我別的消息的。」

他饒有興致地望著她:「比如?」

「比如,你是怎麼讓戚玉台吃了這個暗虧的。」

她回到西街養生已經五六日了,這期間風平浪靜,什麼事也沒發生。醫官院那頭沒有任何消息,看上去,倒像是黃茅崗搏殺惡犬一事已被悄無聲息地按下。

以戚家手段,此舉完全不合常理。縱然現在戚玉台不會在明面上要她的命,但添點麻煩總是輕而易舉,更何況還有一個本就心懷鬼胎的崔岷藏在暗處。

唯一的可能,是裴雲暎動了手腳。

「你做了什麼?」她問。

裴雲暎看著她,眼中浮起一絲笑意。

「也沒什麼,就是在獵場戍衛里,添了幾個人。」

他道:「戚家舉薦之人。」

陸曈倏然一愣。

太子與三皇子一個在獵場遇虎,一個在山上遇刺,班衛搜過的圍場本不該出現這等危險,一旦出事,必然問罪。

偏偏是戚家舉薦之人。

她只是個醫官院新進醫官使,連御內醫官都沒有做到,對朝堂之上漩渦暗流一無所知,但即便如此,也明白此事嚴重。

忙著應付帝王疑心,戚家現在確實分身乏術,無暇顧及她這頭小小風波了。

「怎麼樣?」裴雲暎望著她揚唇,「這個禮物,陸大夫還算滿意?」

陸曈望著他那張若無其事的笑臉,心中有些複雜。

她沒想到裴雲暎會從這頭入手。

此番行為雖然將戚家陷入困境,但以戚家手段,恐怕只是一時,待此事一過,戚清未必不會查到裴雲暎身上。

明明戚清前些日子還想著拉攏他做自己的乘龍快婿,此事一過,再無可能。

他倒是一點後路不給自己留。

見陸曈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裴雲暎莫名:「怎麼不說話?」

陸曈移開目光:「我只是在想,丟了太師府這門姻親,裴大人這回虧大了。」

裴雲暎臉上笑容一僵:「你又胡說什麼。」

「事實而已。」

裴雲暎剛想說話,不知道想到什麼,目光忽然一變,歪頭打量她一眼,微微勾唇:「話不能亂說,畢竟我已有婚約在身。」

「……」

這回輪到陸曈臉色變了。

「都說了不是你。」

裴雲暎懶洋洋點頭:「哦。」

陸曈氣急,他這模樣分明就是不信。

屋裡寂靜,外頭銀箏掃完院子,抱著水盆在院子裡潑灑清水,水潑到青石板上,發出輕輕「嘩啦啦」聲。

他笑意微斂,問陸曈:「你的傷怎麼樣了?」

其實那一日在黃茅崗剛下山的時候,林丹青就已給她看過,雖然傷痕血淋淋看著嚇人,但當時陸曈護住關鍵部位,倒比想像中的要好很多。只是傷口怕留疤。

不過,紀珣送來了神仙玉肌膏。聽說那藥去疤痕去得很快,苗良方也大為讚嘆:「人不識貨錢識貨,宮裡貴人用的膏藥就是好。」

思及此,陸曈就道:「多謝殿帥送的玉肌膏,好得差不多了,再過五六日就能回醫官院。」

裴雲暎順著她目光看去,隨即視線微凝。

兩隻一模一樣的藥瓶並排放在桌上,他拿起一瓶,神色有些奇怪:「怎麼有兩瓶?」

神仙玉肌膏用材珍貴,御藥院幾乎沒有存余,都是分到各宮貴人府上。裴雲暎這瓶是太后賞的,但陸曈桌上卻有兩瓶。

他問:「誰又送了你一瓶?」

陸曈:「紀醫官。」

「紀珣?」

他怔了一下,眉心微蹙:「上次見你時,還在被他教訓。」

又沉吟道:「還有獵場上,戚玉台為難,他也為你說話了。」

「奇怪。」他漂亮的眸子盯著陸曈,若有所思地開口:「你二人,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

陸曈坐在桌前,平靜回答:「紀醫官雲中白鶴,正直無私,是不同流俗的君子,看見戚玉台仗勢欺人,自然不平相助。」

「先前嫌隙,既解開誤會,早已不作數。」

「同僚送藥,也很尋常。」

裴雲暎眉眼一動:「君子?」

他深深看一眼陸曈,語氣微涼:「你倒是對他評價很高。」

陸曈不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諷刺是何意。

「就算他是君子。」裴雲暎倒沒在這個話頭上糾纏,轉而說起別的,「不過你剛才說,五六日後就回醫官院,不用再多休息幾日?」

他提醒:「戚家現在自顧不暇,不會注意到你。等再過些時日……」

「我要回醫官院。」陸曈打斷他的話。

裴雲暎一頓。

「在裴大人眼中,難道我是這樣一個坐以待斃之人?」

她神色平淡,蒼白的臉上,一雙眼眸在燈火下漆黑深沉,若深泉潭水,隱隱有暗流涌動。

「戚玉台放惡犬咬我,要麼就把我咬死,要麼,他就自己去死。」

裴雲暎定定看著她:「你做了什麼?」

陸曈垂眸。

「做我該做之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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