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紀珣(2/2)
陸瞳眼睫微動。
杜長卿這人有時候瞧著傻裡傻氣,有時候又精明異常。秉承師父遺志這回事,騙騙旁人還可以,杜長卿恐怕是不會信的。
她想了想,便開口道:「我到盛京,是為了尋一個人。」
「尋人?」杜長卿神色一動,「尋誰?心上人嗎?」
銀箏翻了個白眼,正想說話,就聽見陸瞳道:「不錯。」
這下,連阿城都驚住了。
「不可能啊。」杜長卿想也沒想地開口,「陸大夫,雖然你性子不夠溫柔,不會撒嬌,也不愛笑,還常常讓人瘮得慌,可這模樣挺能唬人。光說外表也是纖纖柔弱、楚楚可憐的一位美人,讓你這樣的漂亮姑娘千里相尋,哪位負心漢如此沒有眼光?」他一驚,「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不會。」陸瞳神情自若,「我有信物。」
「信物有什麼用?還不及房契鋪面來得實在。」杜長卿對此事十分關心,急道:「你且說說你要尋的人姓甚名誰?我在盛京認識的朋友也不少,介時讓他們幫你找找,待找到了,再和那沒良心的算帳。」
銀箏有些茫然地看向陸瞳。
陸瞳想了想,隨口道:「我不知他姓甚名誰,不過偶爾路上相救。他說他是盛京大戶人家的少爺,留給了我信物,說日後待我上京,自會前來尋我。」
杜長卿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非要到我醫館坐館行醫,就是為了揚名盛京,好教那男的聽到你名字主動來找你?」
他連理由都幫陸瞳想好了,陸瞳更沒有否認的道理,遂坦然點頭。
杜長卿長嘆一聲:「我就說你是被騙了!陸大夫,你是戲摺子看多了吧,路上救個人,十個有九個都說自己是富家少爺,還有一個是官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那男的既然有心找你,為何不直接告訴你名字和家門,還讓你巴巴地千里相尋。估計送你的那信物,不是塊假玉就是不值錢的破指環。」
陸瞳不說話,似是默認。
杜長卿又恨鐵不成鋼地瞅著陸瞳:「我瞧你平日裡生得一副聰明相,怎生這事上如此犯蠢。想來那人定是個粉面朱唇、空有一張臉的小白臉,才將你唬得昏頭轉向。我告訴你,長得好看的年輕男子,包括我自己,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專騙你們這種小姑娘的!」
他這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銀箏聽不下去,辯駁道:「也不能這樣說,上回我們瞧見的那位殿帥大人,形容出眾,舉止不凡,身手更是厲害,他總不能是繡花枕頭吧。」
聞言,陸瞳神色一動,想到那人在胭脂鋪里咄咄逼人的相問,動作不由停了停。
杜長卿哼笑一聲:「人家是昭寧公世子,怎麼能和他比?」
陸瞳問:「昭寧公世子?」
「是啊,昭寧公當年也是盛京出了名的美男子,先夫人亦是仙姿玉色。父母出眾,做兒子的自然儀容不俗。」杜長卿說到這裡,神情有些忿忿,「人家出身公侯富貴之家,是以年紀輕輕就能一路青雲直上,不過二十出頭做到殿前司指揮使,縱是繡花枕頭,繡的也是寶石花,這枕頭,也是金絲饕餮紋玉如意枕。咱們這些凡夫俗子,如何比得起?」
銀箏瞅著他:「杜掌柜,我怎麼聽你這話酸里酸氣的,不會是妒忌了吧?」
「誰妒忌了?」杜長卿臉色一變,憤然反駁,「我除了出身差點,容貌與他也算不相上下吧!可惜我沒生在昭寧公府,否則如今殿前司指揮,就該換人來做了。」
銀箏笑得勉強:「……您真是自信。」
杜長卿被銀箏這麼臊了一下,面上有些掛不住,又匆匆教訓了陸瞳幾句不可上了男人的當,才掩飾般地拉阿城進裡間盤點藥材去了。
待杜長卿走後,銀箏湊到陸瞳身邊:「姑娘方才那番尋人的話如此離譜,杜掌柜居然如此深信不疑,莫不是個傻子吧?」
陸瞳道:「三分真七分假,他自然辨不清。」
銀箏驚了一下:「莫非姑娘說的是真的?真有這麼一位大戶少爺被您救過一命?」
陸瞳笑笑,沒有回答。
銀箏見她如此,便沒繼續追問,只望著天嘆道:「若真有,真希望那是位侯門公府的少爺,也不必他以身相許,只要多給些報酬銀兩就是。」她倒務實,「最好是昭寧公世子那樣身份的,上次見那位指揮使,他那身錦狐衣料一看就貴重非凡,為報救命之恩,一定會千金相送。」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起來,「介時,就能給姑娘的妝奩多添幾支寶石珠花了。」
第二十六章昭寧公世子
銀箏這頭幻想的昭寧公世子,此刻正在演武場操練騎射。
望春山腳,四面覆滿白楊樹林,正是春日,草短獸肥,山上旌旗飛舞,長風吹散浮雲,日光遍撒長台。
空曠廖闊的演武場,有銀色駿馬似風馳來。
馬上年輕人金冠束髮,一身黑蟒箭袖,卓犖英姿,耀眼超群。他背挽雕弓,馬過蹄疾,自遠而近時,從背後抽出幾支長箭,俯身搭弓,遙遙對於演武場正前方草靶,而後箭矢如驚電,只聽得箭簇鳴響,草靶應聲而中。
有少年人歡呼鼓掌聲響起:「好!」
段小宴望向裴雲暎的目光滿是崇拜。
昭寧公世子裴雲暎,生來富貴尊榮。裴老太爺當年輔佐先帝開國,先帝念其功勳,親封爵位。到了昭寧公這一代,裴家越發繁盛,昭寧公夫人去世後,昭寧公請封十四歲的裴雲暎為世子。
裴雲暎身份尊貴,先夫人又只有這麼一位嫡子,真要入仕,昭寧公必會為其鋪行坦途。偏偏這位小世子生性叛逆,先夫人去世後,不聲不響地背井離家,待再出現時,竟已成了殿前司禁衛。
人都說裴世子是沾了他爹的光,才會年紀輕輕就做了殿前司指揮使,升遷速度未免太快了些。段小宴卻不這麼認為,裴雲暎的身手,放在整個盛京也是數一數二。而且四年前皇家樂宴那一夜,陛下遇襲,尚是禁衛的裴雲暎以身相護,險些丟了性命。倘若這樣也算承蒙家族蔭蔽,昭寧公的心懷也實在叫人佩服。
疾馬如風,一路行雲。年輕人神色不動,再度背抽長箭搭於弓弦,正要射出,忽見一截箭羽橫生飛來,斷中靶心。
段小宴一怔,下意識回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從遠處走來一穿墨綠錦袍的年輕男子,生得高大英俊,眉眼間冷峻如冰。這人手挽一把長弓,方才的箭,就是他射出的。
段小宴喊道:「逐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