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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清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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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台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紛繁零碎,嘈雜喧囂。前一刻是莽明鄉上掛著鳥籠的草屋,下一刻就成豐樂樓間洶湧大火。飛灰蔽天中他看見一張蒼老的臉,眼鼻流血,一個痴痴呆呆的傻子含笑望著他,肩上畫眉啁啾清脆。

他惶然奔逃,卻被一扇上了鎖的門阻攔,回頭,豐樂樓驚蟄房中,畫上美人垂淚,冷冷看著他。

「啊——」

戚玉台猛地睜眼,一下子從榻上坐起身來。

耳畔響起匆忙腳步聲,緊接著,有僕從婢女的聲音傳來:「少爺?」

戚玉台驚懼看向四周。

金縷席上,白玉蘭如意雲紋被皺成一團,遠處桌台上,香爐散發靈犀香熟悉香氣,他恍惚一瞬,緩慢明白過來。

這是在他自己的屋裡。

剛剛是做了一個夢?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他掀開被子,邊揉額心邊問身側人。

婢女愣了一下,緊接著,面上頓時流露驚喜之色:「少爺醒了?」

她回頭,朝著院中喊道:「快去告訴老爺,少爺醒了——」

戚玉台皺起眉,甩了甩頭,只覺腦子沉重不已,宛如幾個日夜不曾眠休,昏沉得要命。

再一回想,竟已想不起自己是什麼時候上的榻,睡前又做了什麼了。

正揉按顳部,忽聞門外有人說話:「戚公子醒了?」

這聲音十分熟悉,戚玉台一愣。

他抬頭,就見門外站著一女子,一身淡藍衣袍,眉眼秀致,捧著一碗湯藥邁步走了進來。

戚玉台頓住,隨即指著面前人失聲喊道:「陸曈!」

他問:「你怎麼在這?」

陸曈為何會出現在他房中?

女醫官把手中藥碗放到一邊桌上,望著他開口:「戚公子,是太師大人讓我來的。」

「我爹?」

戚玉台狐疑看向身邊人:「什麼意思?」

婢女低著頭解釋:「公子,前些日子,您又犯病了,老爺令人請來陸醫官為您施診。」

他犯病了?

戚玉台茫然,這是何時的事?然而一細想,驟覺如有人拿一根細細長針於他腦海翻攪,令他頭疼欲裂。

戚玉台打起精神,望著面前人冷笑:「笑話,我的病一向交由崔岷。不過一介翰林醫官院醫官,還不夠格為我施診。崔岷呢?讓他滾過來!」

婢女將頭埋得更低:「少爺,崔院使出事了。」

「出事?」戚玉台皺眉,「出什麼事了?」

他還要再問,門外忽而傳來一聲「玉台」。

戚玉台朝前看去,管家扶著戚清走進屋來。

老太師向來整潔的衣袍微皺,邊走邊咳嗽,大約是聽到兒子清醒後第一時間趕來,戚玉台叫了一聲「父親」,戚清眉眼頓時舒展開來。

管家扶著戚清上前,陸曈避開在一邊,戚清到了榻前,灰白雙眼將戚玉台細細打量一番,半晌,道:「你醒了?」

戚玉台「嗯」了一聲,迫不及待看向陸曈:「父親,崔岷到底出了何事?為何要讓她來給我施診,先前黃茅崗,擒虎就是死在這個女人手中——」

「玉台。」

戚清聲音平靜,戚玉台剩下的話便堵在胸口,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老太師卻轉而望向陸曈。

「陸醫官,」他道:「多謝你照顧我兒,這幾日你辛苦了,來人,帶陸醫官下去歇息。」

這是要留他們父子二人說話了。

陸曈頷首,隨屋中婢女離開,門被關上了。

戚玉台坐在榻邊,眼睜睜看著陸曈退出房間,終是不平開口:「父親,這賤人和裴雲暎糾纏不休,害得妹妹傷心,當眾羞辱我戚家臉面,你怎麼能這麼客氣對她,這不是打戚家的臉嗎?」

他眉眼狂躁,戚清眉頭微皺。

「你病剛好,」戚清道:「要靜心養護。」

「我根本沒病。父親,」戚玉台道:「為什麼崔岷不在?」

「日後都由她為你施診。」戚清並不理會他,「天章台祭典,你不能出半點差錯。」

「父親!我根本沒病!」戚玉台提高聲音。

屋中靜寂一瞬。

下人們低著頭,無人敢開口。

對上戚清平靜的眼神,戚玉台瑟縮一下,放緩了聲調:「父親,我真的沒病,崔岷不是說了嗎?我只是受驚……」

他的話在戚清的沉默里漸漸低去。

戚玉台攥緊手下被褥。

他不覺得自己有病。

他不記得自己犯病時做過什麼,總歸醒來時除了頭昏些,全身並無不適。但他也清楚,父親一向注重戚家名聲,先前豐樂樓一事,外頭流言已讓父親不虞,這一次再度犯病,父親心中一定對他十分失望。

許是他大病初癒,臉色格外蒼白令人擔心,戚清看著他片刻,終是鬆了口,道:「你病好後,她任你處置。」

戚玉台一怔,陡然欣喜:「真的?」

戚清一向管著他所有事,其實先前他就想對陸曈出手了,也是顧及著父親拖延,後來撞上豐樂樓……

「明日去趟司禮府,之後就在府里休養。」戚清又咳嗽幾聲,「祭典之前,別再亂跑了。」

戚清竟沒有責備自己,雖語氣平淡,但也算關切,戚玉台受寵若驚地應了,又與戚清說了幾句,管家扶著戚清離開了,戚玉台獨自一人坐在榻上。

頭仍昏沉著,他看向周圍,屋中的古董花瓶似乎都收了起來,閣架上空空如也,貼身侍女是個面生的,戚玉台仔細回想了一會兒,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又砸死婢女,索性坐在榻上發呆。

有人走了進來,道:「戚公子記得喝藥。」說著,一碗藥遞到戚玉台跟前。

戚玉台掀起眼皮,見陸曈又走了進來。

她雙手捧著碗,褐色湯藥就在眼底,戚玉台沒接,只看了她一眼,費解地開口:「你是怎麼說服我爹的?」

戚清不曾告訴他崔岷的事,但就算崔岷出事,明知此女包藏禍心,害得他之前丟了臉面,父親竟還讓她來給自己施診,戚玉台怎麼也不明白。

「是戚大人親自找的下官。」陸曈道。

父親主動找的她?

戚玉台眉頭一皺,越發不明白戚清此舉何意。

女子低眉順眼地站在自己眼前,想到戚清方才承諾自己的話,戚玉台看了一眼她手中湯藥:「這裡面不會有毒吧?」

「戚公子說笑。」

「諒你也不敢。」戚玉台哂笑,旋即打量她一下,嘴角忽而惡意地一勾:「既然如此,那就勞煩陸醫官餵我一下。」

陸曈看向他。

戚玉台笑得輕蔑。

醫官又如何,進了太師府,也就是戚家的一條狗,和崔岷一樣。

任人驅勞。

沉默片刻,陸曈垂下眼睛,端起藥碗,拿起湯勺湊至戚玉台唇邊。

戚玉台笑容越發舒心。

她的指尖碰上戚玉台的臉,冰涼不似活人,然而出人意料的,湯藥竟並不太苦,比之先前崔岷所熬煎之藥,清爽甘甜許多,不知是不是錯覺,其中清甜芳香,竟和先前司禮府中點燃的「池塘春草夢」有幾分相似。

不知不覺,他將一碗藥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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