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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登門戚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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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里舖燈火亮了起來。

西街寧謐,銀箏關好醫館大門,端著燈回了院子,一進屋,就見陸曈正坐在榻邊收拾衣物。

崔岷已下獄,陸曈暫還停著職,然而戚玉台仍瘋病不起,明日起,陸曈將要登門太師府,為戚玉台治病了。

陸曈收拾得很慢,衣物一件件迭得整齊,連同銀箏新為她做的幾朵絨花,銀箏看著看著,忽覺有幾分心酸。

「姑娘,」她輕聲道:「明日你就要去太師府,戚家人都不是好相與的,裡頭人又多,要動手怕是不容易。要不,我跟著你一道去吧。」

陸曈搖了搖頭。

「戚家不同,四處都有人盯著,你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反會拖累我。」

這話說得有些不留情面,銀箏沒吭聲。

陸曈把包囊迭好,轉頭去取醫箱,把一些常備藥物一併放進醫箱裡。

崔岷下獄得比想像中更快。

太師府出手很是乾淨利落。

原先崔岷背後有太師府做靠山,想要扳倒並不容易,如今由太師府親自動手反而更好。

戚清問過陸曈,苗良方是否想要重新回到醫官院,只要苗良方願意,他仍可以回到副院使的位置。

但苗良方拒絕了。

「小陸,我老啦。」苗良方拄著拐杖,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寧和,笑呵呵看著她,「心裡頭早就沒什麼雄心大志,將來也只想安分守命,順時聽天,踏踏實實地當我的坐館大夫。」

「有句詞說得好,林泉高攀,虀鹽貧過,官囚身慮皆參破。」

「富如何?貴如何?閒中自有閒中樂,天地一壺寬又闊!」

他拒絕得很堅決。

陸曈便沒有勉強。

人各有志,同一個人二十年前與二十年後,選擇或也截然不同。

銀箏看著她整理藥箱,又忍不住開口:「姑娘,我還是不放心,醫官院好歹有林醫官、紀醫官他們幫襯,可太師府卻只有你一人。要不……找小裴大人幫忙?」

「找他做什麼?」

「小裴大人手下人多呀,我看話本里,那些個王爺將軍,手下總有幾個無所不能的侍衛。讓他分一個給你,藏在太師府里,若你有危險,還能護你一二。」

陸曈無言片刻,道:「這話本太過離譜,日後你也少看。太師府禁衛森嚴,與醫官院不同,他想安排人進去,並非易事。」

「再者,」陸曈合上醫箱,「欠裴雲暎的人情已夠多,再多下去,就快還不上了。」

「還不上就送禮嘛。」銀箏仍不罷休,「拿人手短,咱們送些厚禮給他,收了東西總不好不幫忙吧。」

「姑娘,你可知小裴大人平日喜歡什麼?咱們問杜掌柜提前支點銀子,湊錢買點貴禮送去。要是生辰日最好,他生辰是多久?」

陸曈一頓。

這她還真不知道。

「我生辰在姐姐生辰一月之後,八月十九,怎麼,你要替我過嗎?」

身後突然傳來男子的聲音,二人循聲看去,就見裴雲暎站在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陸曈。

陸曈皺眉:「你怎麼進來的?」

他笑,看外頭一眼,像是有些嫌棄,「這醫館的確不如太師府戒備森嚴,我在門外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聲,怕你們出事才進來的。」

陸曈語塞。

西街前頭鋪子裡葛裁縫家四歲小兒近來上學堂了,功課學得不好,一到夜裡,小孩哭聲、父母斥罵、雞飛狗跳一片喧囂覆蓋一切,有人敲門確實聽不清。

銀箏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一轉,旋即莞爾,起身道:「小裴大人到啦,我去廚房煮壺熱茶來。」言罷,輕輕退出屋子,走之前,還把門給帶上了。

裴雲暎走進屋,在圓幾前坐下,把手中竹籃擱到桌上。

陸曈問:「這是什麼?」

「茉莉香餅。」

陸曈眸色動了動,看向他:「食鼎軒的?」

裴雲暎嗯了一聲:「路過,剛好有賣剩的,順手買了一盒。」

陸曈沉默。

茉莉清香混合糕餅的糖汁,從竹籃里漸漸散發出一股甜蜜氣息,夜裡分外誘人。

他看了一眼陸曈:「一盒香餅而已,又不貴重,你怎麼那副表情?」

陸曈收回思緒:「都已經子時了,殿帥還四處亂跑,難道不曾聽過修養安神的道理。」她提醒,「熬夜會死。」

裴雲暎笑了一聲,不甚在意道:「死就死吧,人固有一死。」

陸曈:「……」

見她無言,他反而笑起來,語氣卻嚴肅了些:「你要去太師府了?」

「是。」

「怎麼會去戚家?」裴雲暎停頓一下,才繼續道:「我以為,你是想借崔岷的手殺了戚玉台。」

有問題的藥方,交給剽竊藥方的小人,正好一箭雙鵰。

陸曈垂眸:「無知無覺地死,實在太便宜他了。」

裴雲暎眉眼一動:「你進太師府,是為了給他下毒?」

「不,」陸曈道,「我會治好他。」

燈影昏色里,她聲音平靜。

「瘋子得不到懲罰,只有清醒的人才會獲罪。至少他死前,應當是清醒著才對。」

裴雲暎微微蹙眉。

女子坐在桌前,低眉盯著眼前醫箱,黑髮白裙似張描摹淺淡的水墨畫。

像是隨時會煙消雲散。

沉默一下,他低聲提醒:「戚清並非傻子,昨日起,已讓人去蘇南查你的底細。」

陸曈抬眸。

「我已讓人處理,但就算查不出底細,戚清也已經懷疑到你身上。之前,他已令人查過一回常武縣陸家。」

「戚清很敏銳。」

屋中安靜一瞬。

陸曈反而笑起來。

「我知道。」

她道:「先前他來仁心醫館時,已試探過我一回。就算他去蘇南查也查不出什麼,至多證明我說的是事實。」

「戚清知道我心懷鬼胎,但他沒有辦法,因為只有我才能救戚玉台。在他眼裡,我是個自作聰明、膽大包天妄想與高門做交易的賤民,他輕視我,所以我才有機可趁。」

裴雲暎盯著她:「進入太師府後,你打算如何?」

「攻強以強,離親以親,散眾以眾。我總有我的辦法。」

「但你一個人太危險。」

「殿帥,」陸曈道:「這世上,有的父母為兒女殺人放火,有的兒女為父母報仇雪恨,很公平。」

「復仇,從來都很危險。」

「這次不同。」裴雲暎看著她,眼睛在笑,語氣卻罕見的凝重起來,「你去太師府,是將自己獨自置身危險之中,他隨時能對你出手,如果你出事,周圍沒人能救得了你。」

「我讓人混入太師府,接應你。」他說。

此話一出,陸曈愣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腦中忽然浮起方才銀箏說過的話來。

「我看話本里,那些個王爺將軍,手下總有幾個無所不能的侍衛。讓他分一個給你。」

原來,那聽起來離譜的話本竟是真的?

裴雲暎還真有無所不能的護衛?

她兀自想著,直到面前人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方才回過神。

「不用。」她定了定神,道:「我自己就行。」

裴雲暎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你是我債主,可以隨時支使我。」

他抬眼望向陸曈,「只要你說,我就會去做。」

陸曈頓了一頓。

几上明燈照著他的臉,青年眼眸漆黑,如盛京窗外這片濃重夜色,靜靜凝視著她。

認真的語氣,柔和的眼神。

好像她就算此刻提出再荒謬的要求,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桌上油燈里,搖曳的火苗輕輕搖晃一下,陸曈的心也輕輕晃動一下。

有甜膩香氣順著風慢慢飄來,那是茉莉花餅的芬芳。

她倏然垂下眸,攥著醫箱帶子的手緊了緊,再抬起頭時,已換了一副自若的神情。

「救命之恩珍貴,人情也當用在刀刃上。日後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想請殿帥幫忙,待那時,不會和殿帥客氣的。」

裴雲暎目光一閃:「何事?」

「現在不便告訴你,等時候到了,殿帥自會知道。」

他打量陸曈一眼:「神神秘秘的。」終是不放心,又問了一句,「你對付太師府的計劃可靠嗎?真的不需要幫忙?」

陸曈搖頭。

「殿帥也聽過一句話,莫言炙手手可熱,須臾火盡灰亦滅。」

她微笑:「物極必反,惡極必亡。有的人,也到了該滅亡的時候了。」

……

離開仁心醫館時,已是深夜。

廟口揍孩子的哭聲已全部消失,西街一個人都沒有。裴雲暎回到殿帥府,蕭逐風正準備起身離開。

見他回來,蕭逐風問:「這麼晚,去哪兒了?」

裴雲暎沒理會他,只叫來青楓,吩咐道:「之前給戚家準備的釘子,送一顆進去。」

青楓一愣,緊張地開口:「大人,要提前動手嗎?」

「不是。」

頓了一下,裴雲暎才道:「明日陸曈進太師府給戚玉台治病,暗中護好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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