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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登門戚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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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楓領命離去。

蕭逐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終是嘆了口氣。

「殿下要是知道你這副模樣,一定很後悔將你拉扯進來。」

「……你現在看著不太冷靜。」

裴雲暎沒搭理他,垂著的眼睫燈色下,顯出幾分陰沉。

雖然陸曈說並不需要幫助,但他總放心不下。

她孤身一人登門太師府,與羊入虎口無異。

簡直……

比他自己隻身赴險還要令人緊張。

……

翌日天晴。

太師府中,窗前芭蕉掩映,窗下坐著個年輕女子,香羅薄薄,珠裙熠熠,手裡捧著卷書,正望著窗外發呆。

身側婢女薔薇端著盤點心進來,笑道:「清晨飯食小姐用得少,廚房做了小姐從前愛吃的茉莉香餅,小姐嘗嘗?」

戚華楹心不在焉地看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薔薇和身邊婢女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為難。

戚華楹眉頭緊鎖。

戚家近來很是不順。

似乎是從黃茅崗圍獵開始,就無一件可喜之事。

先是黃茅崗夙守班衛中和太師府扯上干係,惹得戚清在朝屢受針對。接著戚玉台又在豐樂樓遭遇大火,驚悸失魂,整個胭脂胡同都看見他發瘋癲態,外頭漸有流言傳出,說戚玉台瘋了,好在後來漸漸清醒過來。

然而還沒清醒幾日,戚玉台竟再次發病。太師府院子裡日日都是湯藥苦氣,怕生事端,戚華楹門都不怎麼出了。

心中煩悶,胃口便不怎麼好,廚房如何變著花樣,戚華楹還是日日消瘦下去。

「哥哥今日可好些了?」她側目問身邊婢女。

薔薇搖了搖頭,「晨起時還是認不得人。」

戚華楹嘆了口氣。

「也不知父親怎麼想的,崔院使出事,竟不幫襯一把。」

崔岷兩日前出事了。

戚華楹得知此事時也驚訝。

戚玉台一直由崔岷診治,幾年前戚玉台受傷、上回豐樂樓大火,都是崔岷過來施診後戚玉台才恢復清醒。縱然崔岷有過,至少現在他是戚玉台的救星,不應此時下獄的。

沒了崔岷,如今醫官院醫術最好的當是紀家那位公子,然而父親一向對紀家並不親厚,戚華楹也聽說過對方清正剛直之名,若是尋常疾症還好說,偏偏是癲疾。

她問:「薔薇,你可知道新換來給哥哥治病的醫官是誰?」

薔薇猶豫一下,輕聲回答:「其實……奴婢剛剛從院裡經過時,看見那位新來的醫官了。」

戚華楹狐疑地看向她:「是誰?」

「是……陸醫官,先前殺了公子愛犬的陸曈。」

戚華楹怔住。

「什麼?」

……

長廊下,陸曈正隨著引路婆子往前走。

夏日將暮,萬花叢開,太師府園林講究,亭榭池塘皆布置精巧,卻又並不過分華麗豪奢,一眼看去,門庭雅潔,閣室清靚。

婆子領著陸曈進了一處院子,在門外停下腳步,輕輕叩門幾下,道:「陸醫官到了。」

門被打開,陸曈背著醫箱走了進去,甫一進屋,迎面飛來一角雪白的東西,她眼疾手快側身避開,那東西輕輕擦著她額角而過,帶出一絲細細刺疼。

耳邊驟然響起戚玉台驚恐的叫聲:「放開我——」

下一刻,耳邊又傳來一聲女子驚呼:「哥哥!」

門外匆匆跑進一華服女子,就要往戚玉台面前沖,被屋中人七上八下攔下,最近的婢女急道:「小姐不可,公子現下還病著,恐怕傷到您。」

「哥哥手都受傷了!」女子聲音焦急,沒再繼續往前沖了。

陸曈看向前方。

幾個僕從按著狂惑的戚玉台,地上摔碎一地湯水,有人正把戚玉台手裡的碎瓷片奪走。大概是他打碎了藥碗,戚玉台手指被劃破,此刻正有人為他包紮,陸曈摸了摸刺痛的額角,又看一眼落在腳邊的一角瓷片。

剛才,戚玉台就是扔來了這個。

她又看向正關切望著戚玉台的女子。

這應當就是戚家小姐,戚華楹了。

自寶香樓匆匆一瞥,陸曈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位戚家小姐,看上去,戚華楹和戚玉台兄妹情深,也難怪黃茅崗上,戚玉台要為受委屈的妹妹打抱不平。

頓了頓,陸曈走上前去,道:「留兩位幫我按住戚公子的人,其餘先出去,我要為戚公子施診。」

她聲音平靜,戚華楹朝她看來。

陸曈坦然任她打量。

「可屋中只有兩人,出事了怎麼辦?」戚華楹問。

陸曈還未開口,屋中站著的那位身材矮小的老管家,聞言卻先說話了。

「不妨事。」他走到陸曈面前,微微低頭,神色甚是恭謹,「老爺提前交代過,一切依照陸醫官吩咐。」他對身後人揚手,除了戚玉台身邊兩個護衛,其餘人皆低頭退出屋去。

地上的碎瓷片也被一併清理乾淨了。

「大小姐也先回去吧。」老管家笑道。

戚華楹擔憂地看了一眼戚玉台,又看了看陸曈,這才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陸醫官,」老管家又看向陸曈,「少爺發起病來時像個孩子,若有不當之處,還請陸醫官多擔待。」

陸曈稱不敢。

「如此,」老管家躬身,「少爺就托您照顧了。」

他退了出去,屋門重新關上了。

陸曈轉頭,看向戚玉台。

戚玉台被身側兩個人制著,望著她的目光充滿恐懼。

「不要過來!」他尖叫,拼命蹬著腿,語氣尖利而古怪,「別過來——」

陸曈溫和地看著她。

「別怕,戚公子。」

她微笑:「我是來給你治病的。」

……

夜漸漸深了。

書房裡,燈火幽微。

老管家進了屋,走到桌前人身後,低聲道:「老爺,少爺已睡下了。」

戚清點頭:「好。」

他沒說話。管家便主動開口。

「白日陸曈進屋後,為少爺看過脈象表症,重新換過藥方,之後煎藥針刺……盡心竭力,兩個護衛一直盯著,不曾發現不對。」

一位陌生醫官進入戚家,給戚玉台治病,總是危險的。

崔岷縱然醫術不精,但戚家已豢養他多年,是條乖順的狗。

這條新來的野犬卻不同。

不知底細、不知來路,連目的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總要留幾分警惕。

是以屋中護衛,皆是精心挑選,若她膽敢對戚玉台不測,立刻就會血濺當場。

「少爺可有好轉?」戚清問。

「……沒有。」

戚清嘆息一聲。

「再看看吧。」

他看著手中黝黑佛珠,微微闔眼。

「盯緊她。」

「是,老爺。」

……

床上簾帳放下,榻上人呼吸均勻。

陸曈坐在屋外的門檻上,低頭吃飯。

傍晚送來的飯食,到深夜時已全然冷掉了。戚玉台發病時一刻也不能歇,連吃飯都只得尋出空隙,譬如此刻,癲狂了一日的戚玉台力竭沉睡,她終於能坐下來休息一刻。

太師府飯食精緻,只是冷掉時,味道也變得古怪。

她細細吞咽,對身後戚玉台屋中護衛審視的目光視而不見。

管家說:發病的戚玉台像個孩子,實在美化,發病的戚玉台像個魔鬼,或許,本就是個惡魔。

她必須隨時面對這人的驚惶和妄語,有時針刺到一半戚玉台會突然驚醒,男子力氣本就大於女子,戚玉台屋中的兩個護衛又或許是怕傷到他,控制他時並不會使全力。

煎藥、餵藥、針刺、安撫……

現在陸曈明白,為何一向穩重精明的崔岷在戚玉台發病後,也會病急亂投醫,失了平日冷靜。為何豐樂樓大火後,短短數日,崔岷的頭髮便斑白不少。

少眠多思,心勞力乏,尋常醫官,也很難擔此摧殘。

她快速吃完飯,婢女把碗筷撤走,帶她去旁邊屋子梳洗。太師府要她整夜守著戚玉台,以免戚玉台夜裡發病。

陸曈簡單梳洗一下,對著鏡子在白日被戚玉台擦傷的額角灑下一層薄薄藥粉,再進屋,已有婢女幫她把被褥搭好了。

小床搭在臨靠屋門的地方,極矮的一張榻,一旦戚玉台夜裡驚醒,她即可立刻上前查看,又不會離得過近,若生歹心使得護衛來不及阻攔。

陸曈上了榻,拉上被子。

戚家如此行徑,讓她與戚玉台、別的男子同處一屋,是打算犧牲她的名聲,將來如何婚配,或成難題。

不過,她也不在意這個。

陸曈翻了個身,摸了摸發間花簪。

木槿花葉纖細,黑暗裡,亭亭潔淨,恍若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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