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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七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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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後第三日,七夕到了。

西街街心早早搭起五彩幕帳,帳中賣些七夕時物,黃蠟鴛鴦、以木板做成小房子村落的「谷板」「笑靨兒」「果食將軍」……應有盡有。

仁心醫館也趕了這趟熱鬧。

把兩包養氣藥茶放進同一隻扎著彩色絲絛的草編花籃里,上頭放一隻繡著黑字的紅布:永結同心。

這草籃在醫官木櫃前搭成小山,極受尋常小夫妻喜愛,不過半日就賣空一座,又趕緊再添了一層。

直到已近黃昏,最後一罐藥茶賣空,多出的絲絛被杜長卿偷偷收起,一回頭,見銀箏坐在里舖對著點燃的銅燈染指甲。

杜長卿走近:「你幹什麼呢?」

「七夕啊,東家,」銀箏道:「我們蘇南七夕都要染指甲,以祝永遠康健美麗。諾,」她把手伸到杜長卿面前:「好看嗎?」

紅艷艷的鳳仙花點在指甲上,原本潔白圓潤的指甲也生出艷彩。

東家晃了下神,移開目光:「馬馬虎虎吧。」

銀箏「嘁」了一聲,聽見阿城道:「咱們醫館就兩個姑娘,今夜要拜七娘,吃巧巧飯的。苗叔還特意買了七夕果,不過陸大夫怎麼還沒回來?」

剛才陸曈說去街口買杯甜漿,一盞茶功夫還不見回。

銀箏道:「別等了,姑娘去裴府啦。」

苗良方問:「小陸去裴府幹啥?」

杜長卿臉一黑:「她溜去找姓裴的?」

銀箏無言:「不是找小裴大人,今日是裴小姐生辰,姑娘去給裴小姐送生辰禮了。」

……

陸曈到裴府門口時,芳姿早早已在門口等候了。

瞧見她,芳姿笑著迎上來:「陸姑娘來得巧,方才夫人還說,擔心天色漸晚不便,想差人去接陸姑娘的。」

「不妨事,」陸曈道:「離得不遠。」

她刻意避開了杜長卿先出來了,否則以杜長卿的習慣,待應付他一番盤問糾纏再到裴府,生辰宴恐怕已過完了。

芳姿領著陸曈往院子裡走,笑說:「夫人生辰恰與七夕同日,院中彩樓也紮好了。」

說話的功夫,二人已走到院中。

重重桂樹花木下,以彩繡搭好木棚,其間一張長木桌,上面放了許多巧果酥糖,酒水瓜果,裴雲姝一身青緞子珍珠扣對襟衫裙,頭戴鋪翠花冠,正抱著寶珠和身邊人說話。

芳姿道:「夫人,陸姑娘來了。」

裴雲姝一轉頭,登時露出一抹笑容:「可算來了。」

寶珠「咿咿呀呀」朝陸曈揮手,陸曈走上前去,道:「雲姝姐生辰吉樂。」又拿出一隻珊瑚釉描金香盒遞過去。

「這是我自己做的香盒。」陸曈道:「用來薰衣塗抹,和氣血辟外邪,雲姝姐勿要嫌棄。」

裴家不缺金銀,裴雲姝見過珠寶翡翠太多,思來想去,不如親自做一味香藥,至少勝過盛京香藥局中所售成香。

裴雲姝笑著接過來,愛不釋手地誇讚:「你送的東西,我怎麼會嫌棄?倒是你平日就忙,還操勞你費心為我做這些,心裡過意不去。」她叫瓊影把香盒收回屋裡,又看了眼遠處:「阿暎怎麼還沒來?」

「本來今日他休沐,也提前說好在府里陪我一日,」裴雲姝對陸曈解釋,「結果臨時殿帥府有事,又匆匆出去了,估摸著,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少年歡快的聲音:「裴姐姐!」

是段小宴的聲音。

裴雲姝喜道:「回來了。」

陸曈往前看去,果見昏暗院中行來三人。

為首的是段小宴,行走時幾近雀躍。蕭逐風走在身側,手裡提著兩大筐葡萄,最後是裴雲暎。

正是傍晚,日頭西沉,只有院中燈火忽明忽暗。他今日穿了身藍色織金麒麟方補錦袍,龜紋織金錦帶勾勒身型,眼眉精緻含笑,暗色里走來時,十分的矜貴俊美。

他也瞧見陸曈,不由微怔。

陸曈穿了件山茶花揉藍衫,下著提花杏黃裙,藍衫與他身上的藍袍的顏色很是相近。

段小宴悄聲道:「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今日默契又回來了。」

裴雲暎沒理會他。

隨他們三人走近,燈色漸亮,照亮三人。段小宴手裡捧著一大把彩色絲絛,裴雲姝便笑著打趣:「小宴得了這麼多絲絛呢。」

七夕佳節,常有姑娘送心儀男子自己編的彩色絲絛以表心意。

「原來小宴這麼受歡迎。」裴雲姝招呼眾人坐下。

「裴姐姐高看我。」段小宴咧嘴一笑,「都是雲暎哥的,我幫他拿著,殿帥府門口還有一山。」

裴雲姝語塞。

忘了自家弟弟在皇城裡一向很受歡迎。

裴雲暎看了一眼陸曈,陸曈站在裴雲姝身側,聽聞此話面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正落在蕭逐風腿邊兩筐紫葡萄之上。

葡萄當是新摘不久,顆顆晶瑩飽滿似串琉璃紫玉。裴雲暎把竹筐搬進屋裡,回身道:「這是給寶珠的葡萄。」

裴雲姝疑惑,「京中葡萄不是過季了嗎?近來買的都不新鮮。」

「是啊,」裴雲暎笑著看一眼身側蕭逐風:「聽說寶珠喜歡吃,蕭副使路過城外莊子時,特意在農家等了兩日買來的。」

裴雲姝意外,望向蕭逐風的目光驚訝。

對這位弟弟的同僚,她並不太熟悉,偶爾去殿帥府找人時見過一兩回,只覺得是個寡言沉默之人。

蕭逐風輕咳一聲:「恰好買了,今日正好路過……」

裴雲姝便彎了彎眸:「那我替寶珠謝謝蕭副使,坐下一起用飯吧。」

蕭逐風踟躕起來:「我還有事在身。」

「有什麼事?」裴雲暎一隻手搭在他肩上,懶道:「殿前司今日沒活了,你既然『路過』,也『恰好』帶了禮物,不如『順便』把飯吃了?」

蕭逐風:「我……」

「是啊蕭副使,」段小宴來拉他,「上次趕上飯點你就走了,這回來都來了,不留下,顯得我們殿帥府多失禮一般。」

蕭逐風抬起眼,裴雲姝站在彩樓下,笑著望向他,他頓了片刻,低聲道了句:「好。」

這便塵埃落定下來。

眾人紛紛到彩樓桌前,陸曈才一坐下,便覺身邊落下一人影,抬眼,裴雲暎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又聞到裴雲暎身上清冽冷淡的香氣,如初秋夜裡的寒霧,泛著層淡薄的涼。

燈火卻很溫暖。

日頭全然落下,黃月掛在小樓檐上。院中已開了幾樹桂花,香氣撲鼻。

裴雲姝叫人把桂酒抬了上來。

「蕙餚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裴雲姝笑顏如花,拔掉酒塞,「原先每年生辰,阿暎買回桂酒。後來有了寶珠,之後許久未飲。」

「酒樓掌柜說了,桂酒不醉人,所以小宴和陸姑娘也能嘗一點。阿暎,」她喚裴雲暎,「你來倒酒。」

裴雲暎起身,給眾人倒酒,輪到陸曈時,動作停了停,探詢地看向她。

陸曈把杯子往前一推。

他便唇角一揚,給陸曈也斟滿了。

待分完,復又重新坐下來,陸曈才端起酒盞,聽見裴雲暎開口:「確定能喝嗎?」

他打量陸曈一眼,「你喝醉了不會亂打人吧?」

「不會。」陸曈一本正經:「我會亂殺人。」

裴雲暎:「……」

她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桂酒並不苦澀,反而清甜得過分,倒不像是酒,更像甜漿,流過唇間時,唇齒也帶出一縷桂花香甜。

她連喝了大半盞,裴雲暎看她一眼:「喝這麼多,你酒量很好?」

陸曈放下酒盞:「應該比你好一點。」

上回仁心醫館店慶,裴雲暎也就喝了點桃子酒,之後就似不太清醒,舉止態度十分微妙。

這人酒量很是一般。

煙霄微月,銀漢長空,裴雲姝嘗過桂酒,看著院中一大桌熱熱鬧鬧的人,越發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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