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明軒(2/2)
靖陽伯問斬、湛凝露病亡,三族流放再加上慕修寧戰死疆場,洗刷靖陽伯府的罵名幾乎成了湛明軒心底的執念。
慕惜辭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每逢對壘,便瘋了一般沖在最前線的玄衣小將。
慕惜辭閉目呼出口濁氣,其實按照前生的軌跡,即便她不來此一遭,那湛氏兄妹也自有機緣脫得去奴籍。
但一來,現下的她委實缺兩個得力幫手;二來,她亦不忍心看著湛凝露年紀輕輕害病而亡。
三來,靖陽伯與她父親有些故交卻政見相左,以此事著手再好不過,外人既不會懷疑國公府生有二心,她爹也不會對她「買人」一事多加阻撓。
她還能「順便」讓她爹意識到,她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幼童,一箭五雕。
「小姐,到地方了。」思索中那馬車停在東市盡頭的木門邊上,車夫落地站定,輕巧地敲了敲車廂,靈琴聞此蹦蹦跳跳地下了馬車,繼而回身向著車內抬了手:「小姐,這旁邊有個台階,您小心些。」
慕惜辭應聲,扶著靈琴,緩緩出了車簾。
隨車而來的侍衛上前叩響了那隻爬滿鏽跡的銅製門環,木門顫動,龜裂而褪色的大漆跟著那門的震顫寸寸剝落。
片刻後屋內傳來一陣細碎的慌亂腳步,接著是一道稍顯尖刻的高亢聲響:「來啦來啦,這大中午的,叫什麼魂吶!老婆子我才剛坐下吃口飯——誒呦!原是貴客,老婆子唐突,失敬失敬。」
「外頭風大,幾位快往裡邊請——」牙婆滿是褶皺的老臉上滿是笑影,她眼光毒辣,混濁卻不昏花的眼珠一轉,便輕鬆認出了幾人身上穿著的皆是上好的衣料,她斷定他們定然是出自大戶人家。
尤其是慕惜辭,雖說她年紀最小,打扮得亦是十分素雅,但光她頭頂造型最為簡單的那隻玉釵,就抵得上尋常人家三兩年的開銷,再加上她通身矜貴非常的氣度……
於是牙婆愈發堆了笑,高亢的嗓音極力放得溫和舒緩,她分外殷勤地擠到慕惜辭身邊,弓起身子,甩了手中滿是脂粉味的繡花手絹,一面掰著指頭細細論數:「不知小姐今日來此,是想尋些什麼樣的僕役回去?」
「未經調|教的垂髫小兒、二八芳齡的鮮嫩姑娘,侍從小廝、樂伎舞姬、廚娘繡女,粗細婢妮……只要是您想要的,老婆子這裡都能給您找來!」
「老牙媼,我今兒來這,可不是為了買什麼樂伎廚娘,我來,是想向你打聽兩個人。」慕惜辭掩唇輕笑,不著痕跡地揉了揉鼻尖,這牙婆身上的脂粉味可真是夠嗆人的。
「打聽人?這好辦,小姐您儘管問老婆子便是——」聽聞慕惜辭是來此尋人,牙婆心下立時失落了三分,但她不願輕易招惹到這般貴客,是以臉上笑容分毫不減,「只是不知道……小姐您要打聽誰?」
「好說。」慕惜辭笑笑,抬手一捋鬢邊散落的碎發,「就是靖陽伯府那對被貶為奴籍的湛氏兄妹。」
「湛明軒、湛凝露。」
老牙婆堆笑的面容驟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