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零九章 她實在放不下(1/2)
「娘娘……」宋興哲聞言一愣,一句敬稱下意識便脫了口,他餘光瞥見宋纖纖面上愈發苦澀的笑意,忙不迭捏著袖子調轉了話鋒,「……不,纖纖。」
「纖纖,你……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從未想著要與她生分,更從不曾怪罪過她。
他既不曾怪罪過她,那又能從何談得那「原諒」二字?
他只不過是……他只不過是實在心疼這個苦命的孩子,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罷了。
宋興哲仰頭悵然嘆息一口,半晌斂眉放輕了聲調,褪去了那身壓人的大紅官服,他的身形竟有些無端的佝僂:「纖纖,你一直是阿爹最驕傲的女兒。」
「我知道。」宋纖纖動了動嘴唇,微垮的眉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她看著面前那年華不再又盡顯了老態的花甲老人,一分一分地紅了眼眶。
「阿爹也一直是女兒最敬愛的阿爹。」
「只是,阿爹,請您恕女兒不孝,」女人顫巍巍地緊閉了雙目,一顆淚珠無聲墮出眼角,轉瞬墜在地上、化入塵泥,「女兒今生……只怕是沒法子給您和阿娘養老送終了。」
「纖纖!」宋興哲應聲瞠目,他喉頭一堵,手足幾乎是在剎那便失了措。
「你、你這孩子……」
「……你想好了嗎?」不知所措的老人掩飾一般攥著拳頭一陣猛咳,似乎只要他咳的夠狠,便能遮掩去胸中的那股鑽心之痛。
「不必想。」宋纖纖搖頭,眼角處淚珠子滾落的速度卻是愈發的快,「阿爹,我放不下。」
「我試過了……但阿爹,我放不下,我實在放不下。」
「……即便是侯府垮了台,」宋興哲苦笑著擰了眉頭,「即便是他已命喪了黃泉……」
「纖纖,這些都還不夠嗎?」
「不夠。」宋纖纖睜了眼,瞳仁深處悄然攀上一線決絕的瘋癲,「阿爹,祝氏的人都盡了,可祝家的人還不曾死絕。」
「女兒總不能把那樣大的一個隱患留在這世上……我總得親眼看著祝家最後一個人斷了氣,才算是心安。」
「所以阿爹,您不必勸我了。」女人說著咧了嘴,她面上分明未曾施過粉黛,眉眼間卻無由來地多了兩分獨屬於少女的執拗與義無反顧,「女兒早就想清楚啦——」
宋興哲忽然便想起二十多年前,宋纖纖穿著一身火色嫁衣,坐上花轎的那一天。
她現在的表情與那時一模一樣。
是了……他的女兒一向是個固執又極有主見的姑娘。
她應當是早在嫁入東宮的那日,就已經預想好了今日的種種。
——他是留不下她的。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纖纖。」宋興哲低聲囁嚅,掐著衣袖的指頭險些將那兩層布料捏碎,「你一直是個有主意的孩子……阿爹知道自己勸不住你。」
「便……便不多勸你了。」
「阿爹,您原就無需勸呀。」宋纖纖彎眼笑笑,「反倒是女兒還想請您幫女兒暫且瞞著阿娘一段時日呢。」
「阿娘近年來的身體一直不見大好,女兒不想讓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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