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零九章 她實在放不下(2/2)
「阿娘近年來的身體一直不見大好,女兒不想讓她擔心。」
宋興哲呼吸微滯,良久方輕輕吐出一個「好」。
「你阿娘那邊……我會替你瞞著的。」老人低頭重新擺弄起了車上的麻繩,父女倆至此便再沒了話。
直到宋府的車夫揮舞著馬鞭招呼眾人上車預備啟程,宋興哲這才慌亂亂地與宋纖纖告了別:「那、纖纖,阿爹就先走了,你在京中……千萬保重。」
「好,阿爹,您放心,我會的。」女人頷首,話畢攙扶著那年過花甲的老人小心登上了馬車。
宋祝氏臨走又拉著她多說了好大一通的話,祝婉卻依然緊閉著帘子不願見她。
待宋府餘下的十來號人齊齊坐穩,車夫亦吆喝著揮動了手中的馬鞭。
馬車四角垂下的銅鈴叮噹作響,木質的車輪碾過青石,濺起一小片和著土色的水花。
宋纖纖立在原地,靜默注視著那漸漸遠去的宋家車隊,忽的雙膝一彎,俯身重重叩在了地上。
「不孝女纖纖,叩送爹娘——」她垂著眼瞳高揚了聲調,任那滿地的泥濘蹭髒了她的額頭與手掌,也任她那一身近乎於素的荼白浸染上了暗色的泥湯。
細雨潤透了她的髮絲,微風又帶著她的聲線鑽入了那眼見著便要消失在雨霧中的車廂。
端坐車內的宋興哲聽見那最後的訣別,水跡毫無徵兆地便糊了一臉。
——那是他……悉心教養了四十幾年的姑娘啊。
*
回了宮的宋纖纖跨過門檻,抬眸時一眼就瞅見了那負手候在她正殿之外的高挑青年。
她瞧著墨書遠身上的繁複而奢華的衣裳不自覺蹙緊了眉頭,說話時那嗓音亦不由帶了點說不清的厭煩與疲倦:「遠兒,你今兒怎的過來了。」
「母妃,您總算回來了。」墨書遠聞聲回頭,兩袖一端,拱手便是一揖,「您若再晚些回來,兒臣保不齊忍不住要去宋府尋您了。」
「至說兒臣……」他斂著長眉,餘光掃過女人那沾滿了污泥與水跡的衣擺,目色微驚,音調卻仍舊是一派恭恭敬敬,「兒臣今日進宮,那自是有要事想要與母妃相商。」
「哦?要事。」宋纖纖挑眉,轉眸一瞥青年半垂著的面容,眼底縱過一線譏嘲,「什麼要事,遠兒,你且說來聽聽。」
「那自然是能關乎到兒臣終身的大事。」墨書遠道,女人聽罷,眸中藏著的譏嘲不禁愈甚:「終身大事?」
「遠兒,你可莫要在這尋母妃的開心——你不是已經娶了那慕家的二小姐了嗎?如今又從何處冒出來這麼一樁『終身大事』。」
「母妃,您又與兒臣說笑了。」收了禮的墨書遠勾唇輕哂,瞳底波濤暗涌,「那慕詩嫣是副什麼德行,如何能當得起南安王府的女主人?」
「兒臣眼下留著她,不過是為了賣國公府與父皇一個面子,待到他日時機成熟,兒臣定然是要休了她的。」
「那這麼說,聽遠兒你的意思……」宋纖纖的語調微頓,「而今你是已經尋好了比那慕詩嫣更合適做『南安王妃』的人選了?」
「正是如此。」墨書遠點頭,「母妃,兒臣此來正是要與您商議此事。」
「只不過……」青年瞄著宋纖纖那身髒了的衣裙稍作遲疑,「母妃,您這……您要不要先去換身衣裳?」
「兒臣今日並無他事,可以多等您一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