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別生氣(2/2)
興許是感應到了姚守寧注意的視線,『他』抬起了頭,與她對視。
那一雙眼睛不見黑瞳,全是眼白,泛著銀光,此時隨著『他』的動作,那銀白的雙眼不住抖動。
一人一魂目光相對的剎那,那銀瞳停止了顫抖,而是直勾勾的盯著她看,看得姚守寧頭皮都發麻了。
這『河神』應該只是一道沒有意識的分身,在此之前姚守寧試過多次,提到『河神』時,這影子全無反應。
但此時『他』竟似是有了意識,姚守寧發出一聲驚呼:
「咦!」
「怎麼了?」
姚婉寧一聽妹妹驚喊,不由有些擔憂,連忙坐起了身來。
她這一動之下,那『河神』眼神逐漸從銳利變得呆滯,眼中銀芒稍斂,等姚守寧再定睛一看,那陰魂似是又恢復了木然無神的樣子,好似先前與她的對視只是一種錯覺似的。
「我看到——」
姚守寧原本是想說自己看到『河神』動了,但她話到嘴邊,便想起自己還沒跟姚婉寧提起過她一直以來都被『河神』陰魂抱著在行走的事。
姐姐已經夠心煩了。
若自己再將『河神』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事說出來,恐怕會將她嚇住。
「姐姐,你之前提醒過我,說『河神』應該出生於大慶初年。」
姚守寧話題一轉,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是怎麼知道的?」
『河神』是大慶王朝的開國太祖,確實與姚婉寧所說的生活於大慶初年的事相吻合。
姚守寧當時為『河神』的身份而頭疼,又信任姐姐,便下意識的忽略了姚婉寧的消息來源處。
「我……」姚婉寧語氣一滯,似是陷入了回憶中。
她那張白皙、秀氣的面容上露出緊張、羞澀夾雜著幾分不安的神色,她咬了咬嘴唇,抬起了頭,望著姚守寧道:
「其實當日我喝過藥後,便在夢中與『他』成婚了。」
她臉頰瘦小,因從小多病,膚色慘白,此時提到『成婚』,卻雙頰泛紅:
「自成婚之後,『他』便每夜入夢。」
初時她還十分害怕,每到夜晚的時候,都不敢閉眼。
可家裡當時正值多事之秋,姚翝因受西城案件的連累入獄,柳氏在為了蘇妙真姐弟及丈夫而奔走。
再加上姚守寧才剛剛覺醒力量,能『看』得到妖邪,本身驅邪的實力不夠,甚至為了她還向陸執哀求。
在當時的情況下,姚婉寧根本不敢和家裡人說。
她害怕連累家人,便唯有自己強行撐住。
自此之後,『河神』夜夜進入她夢中。
兩人在夢中相會,成就好事,自此相伴相守。
她初時害怕不安,且抱著自暴自棄的心態——覺得大不了犧牲自己一人,不要連累家裡人就好了。
哪知『河神』並沒有要她的命,反倒是在夢裡逐漸與她親近了,從一開始似是沉默寡言的魂偶人般,到後來竟似是靈動了許多,也開始與她說話交流。
一人一『妖』竟在夢中相識相知,姚婉寧的心態也在相處的過程中慢慢的轉變了。
「你自去過代王地宮回來,大病了一場,醒來那日鎮魔司上門,你可還記得?」
這些事在姚婉寧心中隱瞞了許久,她初時是又慌又怕,且羞於啟齒。
後來因與夢中『人』相處,竟日久生情。
見家裡人為自己擔憂,妹妹又為自己奔走,心中十分愧疚不安,時間一長,便更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記得。」
姚守寧雖說已經猜到這一點,但當她真正聽到姚婉寧說出這些話時,依舊懊悔於自己的疏忽。
「那一日,鎮魔司上門鬧事之後,我們回屋睡覺,我便再看到了『他』,當時『他』問我為什麼煩惱,」姚婉寧提到此處,眼中竟然湧出了水光,只是那眼淚還未流出,又被她強行忍住:
「我便說鎮魔司上門找我們的麻煩。」
姚守寧聽到這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這一人、一鬼之間的對話,彼此之間竟似是熟悉極了。
她再看姚婉寧的神情,提到『河神』的時候竟有些難過,她心生不妙,但她情竇未開,一時之間也說不出哪裡有問題,便聽姚婉寧接著又道:
「『他』當時聞言大怒,說鎮魔司怎麼敢上我們家來鬧事,他說回頭會問問顧敬,是如何御下的。」
她眼中淚珠直轉,姚守寧目瞪口呆,姚婉寧又吸了吸鼻子:
「我當夜正好聽你與程輔雲提到過『顧敬』之名,知道他是神武門的創始人,當年曾跟在『他』——」她提到『河神』時,臉頰微微一紅,仍是道:
「太祖身邊的人,所以後來我才和你說,『他』可能出生於大慶初年。」
只是姚婉寧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夢中的夫君,竟會是大慶的開國太祖。
「我看你與世子出門,數次遇險,其實早就想告訴你了。」她顫聲說,「可是我不敢。」
現實之中她還未成婚,但夢裡卻已經是有夫之婦,且與『河神』共處。
這種情況,令她害怕、惶恐、羞澀且又不安。
初時是因為不想家裡人擔憂,不敢說;
而後來有了感情,竟真的將夢中的『他』當成了自己的丈夫,面對家裡人的擔憂,妹妹的拼命查詢,便更是愧疚無比,無從開口。
「守寧,你不要生我的氣……」
姚婉寧緊緊拉住妹妹的手,那眼中的淚珠涌了幾下,奪眶而出:
「你不要生姐姐的氣,我錯了,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她又慌又怕,失去了以往的沉穩,連聲哀求:
「守寧、守寧。」
那淚水順著她臉頰往下流,姚守寧還沒來得及動,站在她身後的『河神』再一次動了。
失了神智的陰魂與她緊密相貼,這一刻似是感應到了姚婉寧的傷心,下意識的伸出手。
「……」
姚守寧瞪大了眼,下意識的伸手往『他』手掌拍去,但她探出去的那隻手拍到『他』手背時,卻從『他』魂體之上穿過。
她急出冷汗,卻見那隻手落到了姚婉寧臉側,輕輕的替她擦拭淚珠,動作十分輕柔。
可『他』畢竟只是一個陰魂,那手指從淚水之上穿過,並沒有真正將水珠擦去,那滴晶瑩剔透的淚水從姚婉寧的下巴無聲滴落,融入衣領之中。
姚婉寧傷心無比,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河神』動作,只是感應到妹妹揮來的手掌,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