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曲終散(2/2)
他接過老師手裡的銅錢,鄭重其事的交到朱世禎手裡,再由朱世禎交到姚守寧的手中。
「有了此物,回去之後你必能驅退妖邪。」
張輔臣咳了兩聲,含笑說道:
「我與皇上,暫時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他有些愧疚。
「張祖祖……」
姚守寧眼眶微微濕潤,手裡的銅錢重逾千斤,她看著脊背都彎了些的張輔臣,表情難過。
「好孩子。」
張輔臣卻滿不在乎自己的衰老,笑著道:
「你說的對,歷史不可更改,但未來則是不受法則所影響的。」
他與朱世禎代表的過去,便唯有以這樣的方法來幫助後輩。
「我活到這把歲數,時間對我來說只如錦上添花,相比起壽命、修為,我更在意我與皇上守護的這片山河。」
「今日這一場應天書局,我能看到後輩子孫,可以從你們口中聽到七百年後的消息,知道我與皇上及其他人的努力會為人類換來七百年的平和,這對我來說,便是長命百歲都不願意換的好禮物。」
他為人灑脫,說道:
「區區一道銘文又算什麼?守寧,你根本不需要內疚。」
「嗯!」姚守寧用力點頭,緊緊將那枚銅錢握入手中。
她知道張輔臣只是想安慰自己,這枚銅錢所代表的情誼,也遠非三言兩語的感謝可以回饋的。
姚守寧默默的將感激藏入心中,不再圍著這話題打轉。
「既然婚事已經定下,我們便再來商議一下其他的事了。」
朱世禎神色一轉:
「從如今已知的消息,我們清楚道門之中有人與妖邪合作,試圖將被封印的天妖族重新請回人界之中。」
相比起姚守寧帶來的關於姚婉寧懷孕的消息,更嚴重的是妖族試圖捲土重來的事。
眾人面色一變,除了那姓孟的老漢面對這樣的場合有些不知所措外,其他人都滿臉擔憂。
「並且他們確實已經撬動了結界,使得狐王的魂體穿過了邊界之門,進入人間了。」
張輔臣霜白的眉頭微皺,正色道:
「妖邪異常可怕。」
「他們以人類為食。」朱世禎解釋:
「這種『食』,並非是單純的吞食肉體,同時人的魂魄、精氣、喜好的情緒等,都是它們的食物來源。」
有些妖邪好食人,四處製造血腥案件。
但有些妖邪則喜愛吸食人的貪、嗔、惡等念,會蠱惑人類,將人內心深處的陰暗之念放大到極致,引發人類自相殘殺,這樣的人形同惡魔,也會在妖邪蠱惑之下犯案累累。
同時更別提有些人受妖邪寄生,身體妖化,成為邪祟寄生的巢穴……
「我們能將妖邪驅走,付出的代價是你們無法想像的。」
張輔臣認真的說道:
「大慶朝成立之時,封印妖邪受到的最大阻力,竟來自於人類自己。」
他苦笑著:
「許多曾受寄生妖化的人類不願意與妖邪分割,並成立教派,與朝廷作對,四處殺民祭祀,試圖衝破封印召喚妖邪,至今還未停歇。」
天妖一族擅長蠱惑人心,它們認為人類意志薄弱,民眾大多痴愚,人類的壽命短暫,肉身力量弱小,被它們圈養再適合不過,可以成為它們的食物。
而一部分曾被妖邪嚇破了膽的人類認為若被妖族豢養可以換來短暫平安,便都樂意向妖族屈服。
他們與曾經身體妖化的人牢牢抱團,是十分抗拒後來太祖等人起義殺妖的舉動,並且認為後來妖邪瘋狂屠戮人類,都是因為有人反抗的緣故。
所以他們至今仍活躍於大慶朝各個角落,死而不僵,一直試圖重新迎回妖族。
他看了朱世禎一眼:
「我與皇上來此之前,正在商議成立一個鎮魔司,專門處理這些人……」
朱世禎揉了揉額心:
「話不扯遠了,總而言之,是堅決不能讓妖邪進入人世。我們第一次能將它們驅趕,是因為這些妖族自大狂妄,將人類視如豬狗。」
「這些妖邪對人心的影響異常可怕,縱使它們已經被封印多年,但殘留的痕跡,可能需要十年、百年才能抹去……」朱世禎說到這裡,頓了片刻。
他的嘴唇動了動,眼中露出憂色。
事實上姚守寧此時猜到了他心中未說出口的話語:興許這種影響並沒有完全被抹去,只是從明轉暗,蟄伏於陰影中,否則為什麼天妖一族會破除封印呢?
「七百年後情況如何?」
他問了一聲。
「很危急。」
姚守寧想了想,答道:
「白陵江底,出現了一種血蚊蠱。」
她想起了一件事,毫不猶豫道:
「神都城許多人都被咬噬,我懷疑這種妖蠱有使人妖化的影響,上巳節那天,鞭炮聲響起後,我看許多人面容都變了,像是妖怪。」
張輔臣聽到這裡,神情憂心忡忡。
妖邪帶來的影響已經初見端倪,當妖化情況一多,受妖蠱寄身改變面容的人極有可能凝結成團,與正常的人類拉開無形的溝壑。
到時動盪會起,傷亡一多,百姓的怨氣便會化為鋒利的刀,將封印撕破。
「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朱世禎道。
目前有三大危機:
其一,神啟帝昏庸無能,百姓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削弱了大氣國運。
國運與人心實則相輔相成,國運昌隆,百姓便安居樂業,反之,國運衰敗,百姓便會苦不堪言。
其二,朱世禎死後遺體被妖邪褻瀆,化為邪祟,沉睡於白陵江底,妖邪將『他』視為養邪之地,借『他』吸納怨氣的能力,在白陵江底滋養了一批血蚊蠱。
『他』此時行事就是不受妖邪控制,但對人類也絕於善意,姚守寧口中提到的洪災就是一場警示。
其三,便是妖族與道門中人相勾結,天妖一族欲削弱邊界之門的封印,重回人類世界。
大慶朝七百年的統治中,並非每代君王都是賢明之輩。
但凡昏君出現,必會令妖孽找到時機,天妖一族的狐王脫困便是最好的證明。
「現在有三個解決方法。」朱世禎伸出右手,分析給姚守寧聽:
「第一個問題是最好解決的,若皇帝昏庸,便將其取而代之,他若聽話,便留他一命,若不聽話,殺他祭天,以告天下被盤剝的百姓!」
他語氣冷靜,說的話卻驚得姚守寧目瞪口呆,不敢出聲。
「若要下手,便要斬草除根,不可留情。」他提起殺後輩子孫這件事,半點兒都沒有猶豫,神態隨意,仿佛殺人如殺雞。
直到此時,姚守寧才終於意識到坐在自己身側的這個人不僅止是『河神』、她『姐夫』,還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君王,冷酷、霸氣。
「這,這不是造反嗎?」她小聲的問:「還是造你自己後代的反?」
朱世禎被她的話逗笑,維持不住先前冷靜的樣子:
「大慶朝如何來的?」
姚守寧摸了摸鼻子,沒有出聲。
他笑著道:
「對我來說,血脈的聯繫只是我傳承的一種方式。」他的眼神平靜,道:
「更重要的,是繼承我的意志、願望及思想,那才是我所認同的傳承。」
神啟帝這樣的晚輩,除了身上流淌著皇室血脈之外,無一與他有相似之處。
僅從姚守寧寥寥數語中,朱世禎便能判斷出此人性情:貪婪軟弱,殘暴而無情,搜刮民脂民膏填充自己的私庫,宛如趴在大慶朝百姓身上一隻巨大的寄生蟲。
他身上的那點兒與朱世禎相似的血脈,對太祖來說是恥非榮,更是該死!
「不說這個了。」他揮了揮手,不願意將話題浪費在神啟帝身上:
「大慶朝傳承七百年,早超出我預期,你們如何處理後續事宜,自有你們未來人斷定,哪由得七百年前的人指點江山呢。」
「我現在要說的,是第二個問題。」
朱世禎的表情變得嚴肅,道:
「我的情況特殊,生來便能承載天命之力。」
他原本以為姚守寧年紀小,知道的事情不多,這個問題自己恐怕還要多加解釋給她聽,正在思索要從哪裡說起時,便聽姚守寧道:
「世子也是。」
朱世禎愣了一愣,姚守寧又解釋:
「世子,陸執,也就是慶豐皇帝的外孫,長公主的兒子——」
他的眼中露出瞭然之色,突然意味深長的看了姚守寧一眼:
「原來是他啊,難怪當日——」
他話說到一半又突然止住,接著又看了看姚守寧,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我跟他也沒什麼關係……」
姚守寧總覺得朱世禎的神情有些怪怪的,那目光看得她也不大自在,連忙解釋了一句:
「你不要誤會。」
「我可沒有誤會。」朱世禎含笑道,神態篤定道:
「我明白的。」
「我跟世子只是結伴查案,我們是朋友——」他越是這樣說,姚守寧就越覺得不對勁,再多解釋了兩句。
如此一來,便如此地無銀三百兩。
一開始本來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妖邪之上,此時張饒之倒回過了神來,看姚守寧的目光中帶著打趣。
「反正我們沒有你們想像的那樣!」
她羞紅了臉,勉強辯了一句,接著強行將話題拐回正事上:
「天命之力,生來承載天命之力,然後呢?」
朱世禎忍笑看她告饒的模樣,想起將來姚婉寧生育之後,可能還會拜託這個小姨子幫忙,將兒子送來自己身側,此時不宜將少女逗弄得太過火,因此便順著她的話轉移話題:
「我若向善,便承載天命,我若向惡,便為禍蒼生。」
說到正事,他便一掃先前說笑時的輕鬆,道:
「我死之後,屍體受妖族褻瀆,憑本能行事,吸食大慶怨氣。」
怨氣越重,『他』的屍身便越發成氣候。
反之,『河神』越強盛,便證明大慶國運越衰敗。
而『河神』驅使江水泛濫,淹沒神都城,便是想要顛覆王朝、毀滅神都,製造傷亡,以吸收更大怨氣。
也就是說,天下越亂、越慘,『河神』便會出現。
『河神』一出現,災禍則會隨之而生,導致更大的傷亡發生,繼而摧毀搖搖欲墜的大慶。
這便如同一個惡性循環,尤其是背後有人/妖推波助瀾,帶來的破壞性更是驚人。
「要想結束這種循環,除非有人強行將其中一環打破。」朱世禎提出建議:
「要麼殺死『河神』,打破我的命格,要麼人類王朝徹底摧毀——」
相比起前一個條件,後者實現的可能性更大,但同時人類王朝的毀滅,意味著妖邪得到解脫,這是眾人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剩餘的一個選擇,就是打破我的命格,將我的遺體毀滅。」
這樣的話,也唯有朱世禎能如此自然的說出來。
應天書局內靜謐無聲,瞬間落針可聞。
「皇上所說的辦法倒是不錯。」張輔臣看了姚守寧一眼,見她滿臉無措,不由嘆了一聲:
「不過皇上修為非凡,當世已是無敵,大行之後,吸食了天下怨氣,恐怕更是……」
誰是『河神』對手呢?
這是眾人心中的疑問。
姚守寧咬了咬手指,想起陸執數次在『河神』手上吃虧,搖了搖頭:反正世子不行。
「若不能鎮壓,便唯有被動壓制。」
朱世禎有些無奈:
「我死之後,屍身成精也是妖邪,便以相同的方法,將『他』封印,留給人類喘息之機。」
他左手彎曲,指尖在桌上敲了數下:
「亂世易出英雄,這個時候只要有人出面,能整統王朝,帶百姓走出困境,那麼也算變相削弱『他』的力量,到時再另尋時機去對付你們所說的『河神』。」
而至於這個所謂的時機在什麼時候,他雙手無奈一攤:
「反正不在你我活著之時,留給後人頭疼。」
「……」
張輔臣、張饒之嘴角抽搐,沒有出聲。
「相比起第二個問題,第三件事反倒簡單一些。」
天妖一族與道士勾結,為禍人間,從長遠看來,後果十分嚴重,可目前還有轉圜餘地。
「天妖一族大部分仍在封印之中,逃離邊界之門的,僅只是少數而已。」
縱使造成了一定的傷害,始終只是小打小鬧。
「事實上只要控制住了『河神』,將王朝更迭,另選明君,平息百姓怨怒,封鎖邊界之門,將其重新鎮壓、封印,只要大部分妖邪未現世,入世的妖邪不足為懼。」
朱世禎道:
「人類的力量遠比它們所想的要更強大、更團結,到時落單的妖邪反倒容易圍剿、對付一些。」
只要阻斷了它們的後援之路,便如瓮中捉鱉,「妖邪也有劣性,抱團成性會比單打獨鬥更凶一些,一旦落單,便如過街老鼠,會找角落隱藏,不敢現世。」
「至於狐王。」他提到這個多年前的老對手,皺了皺眉:
「此妖修有九尾,擁有偷天換日之能,可以以斷尾之術抵命,十分難纏。」
他指出狐王特性:
「要想殺它很難,除非有逆天之力,能連殺它數次,使其長尾瞬間盡斷,否則被它找到時機,便會遁離逃去。」
天妖狐族擁有移形換影之能,又會蠱惑人心。
「它的本體本身強大,但被我封印,而是魂體逃出結界,附身於人體。」如此一來,天妖狐王的力量被大幅削弱,但同樣的,它遁逃的本領亦是更強幾分。
當它意識到危險之時,極有可能會舍尾求生。
「我的建議是儘量將其封印,削弱它的力量,將來再找機會將其一舉殺死。」朱世禎十分了解這個老對手,指出狐妖的特性:
「如此一來雖說麻煩一點,但卻可行。」
若是貪圖殺它,狐性狡猾,恐怕未必能將它留下來的。
姚守寧點了點頭,將他的話牢記於心。
說完了這些,朱世禎等人再商討起其他的事,最終決定堅決不能更改歷史,需順應天命。
哪怕朱世禎不能娶妻生子,要去賭那個未知的可能;
哪怕孫太太知道自己的女兒孫逸文會嫁給簡王那樣一個無恥之人,最終抑鬱一生;
哪怕張饒之清楚自己的生命僅剩下了兩年,最後只會留下一塊玉佩,作為自己的傳承,落到姚若筠的手裡。
……
孫太太神色憂鬱,她不再像先前一樣面對這個聚會感到好奇、歡喜。
從姚守寧的口中得知了未來的消息,知道自己的女兒即將遭遇的命運,她感到絕望且又痛惜。
「歷史不可更改。」
朱世禎看了這個女人一眼,淡淡說了一句。
「正如守寧所說,改變歷史是個悖論。」
母愛之於子女來說,是天性、是本能,他擔憂孫太太愛到極點失去理智,做出錯誤選擇。
「守寧出現在這裡,這就是結果,不可更改、不可逆行。」
她出現在這裡,生命中必是留下了孫逸文的影子,有她守著地底龍脈之路,有她為姚守寧、陸執二人守門、指引,才有了後來姚守寧發現『河神』真身一事。
若孫太太貿然變動,引發的後果不可估量。
極有可能姚守寧會錯過這一場應天書局,她如果不參與,那麼自然不存在與孫太太提到來自未來的孫逸文的消息。
這是一個悖論,是絕對不可能被改變的。
孫太太並非不明就裡,聞言小聲哭泣。
「這一切都是為了未來。」張輔臣有些不忍,溫聲寬慰她:
「從守寧話中得知,你的女兒深明大義,得知簡王禍害少女後,敢出面制裁簡王,可見你河中孫氏教女有方,才能將女兒養成如此不凡的性格。」
孫太太眼淚流得更急,聽張輔臣又道:
「我們此舉,都是為了將來,為了給未來的孩子們留下一點希望,為了不讓人類落入妖邪的手裡,成為魚肉,任它們踐踏。」
先前聽到的種種對話響在孫太太腦海中,她淚眼婆娑,看向張饒之。
他也得知了自己兩年後的死訊,卻十分坦然的樣子,嘴角帶笑,仿佛並不以為意。
腦海里女兒天真可愛的面容浮現,她再望向柳並舟,他也有女兒,並且已經從姚守寧口中得知自己未來的一雙女兒一傷一死,他又會怎麼做呢?
兩人都是為人父母,他忍心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要好好想一想。」孫太太心亂如麻,沒有答應。
空山先生輕輕敲擊桌子。
『咄咄』的聲響中,帶給眾人無形壓力。
時間緊迫,應天書局的聚會臨近尾聲!
眾人意識到了這一點,朱世禎連忙就率先表態:
「我回去之後,會安排遷都神都,並在那裡修建地宮,作為將來我的長眠之地。」
「我也會有所安排。」張輔臣緊接著道。
大家都下意識的轉頭看他,他就笑:
「何處青山不埋骨?我在生時輔佐君王,死後自然也應該陪伴於皇上身側。」
君臣二人心意相通,朱世禎剎時就明白張輔臣的意思:
「你是擔憂那五鼎?欲將來以通身修為壓制此物?」
「對。」張輔臣道:
「我死之後,會留下儒道之心,到時此物會壓制五鼎,無論他想做什麼,必不能萬事如意。」
「我也會與當今皇上商議後事。」張饒之的話簡潔有力,卻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我,我也不會再入仕,等到十二年後——」『唉』,柳並舟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的女兒成年之後,我會留意一個叫姚翝的年輕人,促使他們相識成婚,生下守寧。」
「我,我……」老漢孟平生插不上話,『我』了數句,最終只是不好意思笑了一聲,不再出聲。
「書局至此臨近尾聲,諸位想必都有所收穫,亦有所決定!」
一直聽著眾人討論而極少說話的空山先生此時終於發言:
「今日相聚即是緣份,在此之後,大家便各奔東西,我在此也祝願諸位——」
「等等。」
姚守寧突然出聲,問道:
「我還有話想問。」
空山先生動作一頓,姚守寧急忙轉頭問朱世禎:
「你說要想打破循環,便唯有殺死『河神』,你有什麼弱點嗎?」
「皇上命格非凡,是背負天命傳承之人,若想徹底將這種命格打破,唯有相同命格的人才行。」
時間緊急,張輔臣搶先回答了一句。
朱世禎點頭:
「陸執也行,他覺醒了傳承之力,但他身上有妖邪詛咒,只有將妖邪詛咒徹底解去,才是真正的……」
他話沒說完,屋內燈光閃爍了兩下,朱世禎的身影淡去,仿佛一道黑影被擦拭乾淨,僅留下他的聲音:
「……解除詛咒,方有一線可能。」
姚守寧再看自己身側,已經空蕩蕩的,並沒有朱世禎的身影。
孫太太消失,孟平生的影子也原地散去,緊接著是張輔臣、張饒之。
「外祖父,外祖父……」
她下意識的喊著柳並舟,柳並舟的身影透明,表情有些茫然的看著她,手裡還握著那一截姚守寧交給他的樹枝:
「守寧——」
「您一定要讓我娘嫁給我爹啊,要保證我能出生啊,外祖父……」
她深知柳氏性情剛烈,當年對姚翝又不大滿意,她深恐這樁婚事會起波折,不由再三叮囑。
「放心守寧,三十三年之後,我們會再見面的,到時……」
話沒說完,柳並舟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偌大的應天書局內,僅剩下了一張空桌,空山先生與姚守寧首尾相對。
她無聲的流淚。
幸虧姚守寧的手裡還握著那一枚銅錢,證明了先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最終仍只有靠她一人。
她將手裡的銅錢握得極緊,心中拼命為自己鼓勁,決定回去之後面對陳太微,面對狐王,保護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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