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守承諾(2/2)
陳太微打斷她:
「姚二小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少女強行壓下心中的歡喜,聞言抬頭笑道:
「道長的占卜之術自是當世無雙,絕不會出錯。」
她心情大佳,笑著恭維了陳太微一句,接著才道:
「道長心裡恐怕認為辯機一族的舉動干擾不到你的占卜吧?」
「不錯。」陳太微笑著點頭,強大自信展露無疑。
姚守寧對他的態度不以為意,抿唇笑道:
「三十年前,我還未出生呢。」她偏了偏頭,看向陳太微,神態有些天真:
「如果幹擾了你占卜的並非辯機一族,而是你自己呢?」
「什麼?!」陳太微驚喊出聲,怔了一怔之後,突然笑起來了:
「不錯,不錯。」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在多年之前一腳踏入這局中的時候,便已經身為局中人,再難脫身出去了。
幾百年前,他深入龍脈,將自己那位老友屍身抱出地下宮殿之中,以此為姚婉寧設局時,興許那時就已經生出了變數。
「與姚二小姐聊天真是太有意思了!」
陳太微讚嘆道:
「幸虧之前我應允了張饒之的承諾,否則便沒有這一場談話了。」
他竟然將姚守寧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姚守寧笑了笑,沒有再開口。
世子目光不善的瞪他,將他看成了洪水猛獸。
「看來我在此地停留太久,耽誤了姚二小姐與世子玩耍。」陳太微並不將陸執的敵視放在眼裡,對他來說,這一生中他經歷了太多,各式各樣的人及眼神他都看到過,甚至許多人看他的神情比世子還要凌厲得多。
「我走了。」
他揮了下手:
「期待下一次與姚二小姐見面的時候——」他話裡有話,那張面容逐漸模糊。
段長涯等人不由自主鬆了口氣,姚守寧突然喊了一聲:
「等等。」
她喊話的同時,伸手虛抓陳太微,正欲離開的陳太微被她『抓』了個正著。
那張虛幻的面容重新變得凝實,陳太微的瞳孔微微一縮,但這種情緒只是轉瞬即逝,接著他又笑問:
「姚二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我想知道,你當年為什麼要那麼做?」她沒有問陳太微的身份來歷,這個問題其實在兩人看似閒聊的過程中已經確認了。
但她實在太好奇當年陳太微這樣做的原因,他本是道門天之驕子,為大慶立下功勞,為何最終入魔,走到如今的地步?
這個問題陳太微以為她先前會順勢而問,卻沒料到她會留到最後。
他笑了笑,但那笑意卻並沒有達到眼中。
夜色下,他的面龐若隱若現,那陌生路人的五官已經露出來了,使得他的臉仿佛映入水中的倒影,讓人有些看不大清楚。
唯有那一雙漆黑如琉璃的眼睛,冷冷的望著姚守寧:
「姚二小姐的問題太多了。」
「哪有!」姚守寧嬌聲反駁,搖了搖頭:
「說好了就一個問題的,道長還沒回答我呢。」
「什麼?」陳太微是知道這位姚家二小姐心思狡黠聰明,當日他親眼看到鎮魔司的程輔雲與她對話,半點兒便宜都沒占到。
可此時他自己與姚守寧打交道時,才體會到這位被柳氏嬌養在閨中的小少女是有多古靈精怪。
「我都回答你那麼多問題了,竟然說我還沒回答你。」
他露出無奈的神情:
「二小姐真是調皮。」
「不是哦。」姚守寧否認道:
「道長請細細回想,我們的問題都是有來有往,我問的你答了,你問的我也答了,兩相抵消之下根本不作數。」
她眉眼彎彎,眼角笑出微勾的弧度:
「而剛剛我問道長話時,你又問『什麼』,說起來道長應該差我兩個問題才對呢。」
「怎麼可能……」陳太微意識到自己陷入少女的話語小陷阱,及時將最後一個『呢』字咽入喉中。
姚守寧的設陷方式並不高明,但她本人年少單純,說話清甜可愛,眼神真誠,縱使使詐,可這中間的『度』她又把握得極准,使人並不厭惡。
陳太微細細一回想,她說的確實有理。
她以一句『自己是不是想殺她』入手,初時看來說的全是廢話,卻不自覺間使得兩人談話深入,自己再三防備,竟會跌在此處。
此後正如她所言,兩人有來有往,若是『什麼』這樣的語氣也算疑問,那自己確實欠她一個問題。
他想到這裡,不由覺得有趣,先是低低的笑了兩聲,接著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陸執、段長涯等人發現眼前的情況變了——那陳太微施展了神降術的行人身體如被霧氣籠罩,變成了半透明的薄霧。
而薄霧之中,一個身穿紅衣,披散著長發的高大男人出現在薄霧的另一頭。
他懷裡抱了一具雪白如玉的枯骨,此時那披頭散髮的紅衣男人正皺眉沉思著,深邃的眉眼之間形成兩團陰影,僅讓人看清那人下頜緊繃。
「我確實欠你一個問題。」
良久之後,那紅衣艷鬼抬起了頭來:
「我確實欠你一個問題,但目前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興許未來有一天,我會告知你的。」
這是陳太微的真身!
他一頭長髮如瀑,順滑的披散在他身體四周,那眉眼如劍,帶著凌厲之色。
狹長的眼眸之中,那雙瞳呈現紅光,裡面蘊含著濃重的煞氣,令人望之膽寒。
姚守寧目光與他相碰,便覺得神魂大震,眼前幻影重重,仿佛聽到鬼嘯狼吼。
世子及時伸手,將她眼睛捂住,喊了一聲:
「守寧!」
說完,他怒視陳太微:
「你不講信用!」
明明陳太微說了今夜不會殺人,可此時卻現出真身,分明是破了戒。
「我回答不了姚二小姐的問題,破壞了承諾,亂了因果,才會顯出真身,你們看到我真身被驚動神魂,又與我何干呢?」
他淡淡一笑,接著抱了枯骨後退:
「姚二小姐,下次見面的時候,興許我會回答上這個問題的,再見了。」
話音一落,他已經退出十丈開外,身影再次閃現,已經出現在遠處漂著燈的河面,眾人每眨一次眼,他便後退很遠,最終化為黑點,與夜幕相融合。
陸執心跳如鼓捶,見他徹底離開,四周那股陰寒煞氣消失,心裡才稍稍一松。
先前站在幾人身側的那普通人在陳太微離開之後,面色煞白,一雙眼睛白眼亂翻,癱軟著倒地。
陳太微真身煞氣極重,凡人哪裡抵擋得住。
這還是他有所收斂,所以沒有使人立即隕命的緣故。
「救人!」
世子情急之下喊了一聲,段長涯等人立即將那癱軟的人扛了起來,扶在肩頭。
這人身體冰涼,身體裡的三昧真火已經滅了兩盞,僅餘頭頂一盞搖搖欲墜。
姚守寧將陸執捂在自己臉上的手指掰開,露出一條縫隙,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接著就道:
「可能要請徐先生出手。」
「我們立即就去。」
將軍府的人聞言便點了點頭,段長涯則有些猶豫:
「我跟在世子身側。」
陳太微才剛走。
這個妖道行蹤詭秘,術法通天,難保他殺個回馬槍,傷害陸執與姚守寧。
「不用了。」
這一次世子還沒出聲,姚守寧就率先開口:
「他今夜不會再回來了,就算動手,也是下次見面的時候。」
陳太微如果是個信守承諾的人,那麼當年他與張饒之的約定是:在辯機一族的傳人接受傳承之前不會向她動手!
那麼在此期間,姚守寧的安危無虞,最重要的,她也從中得到了一個信息——那就是她接受傳承的時間已經不遠了,可能就在與陳太微下一次見面之前。
但接受傳承後,雙方約定打破,那時才是她真正的危機!
世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眼中露出擔憂:
「你要不暫住到我家——」
「沒事。」
事到臨頭,姚守寧的心態反倒好了許多,還能安慰世子:
「中間還有時間,足以讓我們再找到更多的線索。」
除此之外,她想起了張饒之所說的那句話,無論陳太微與妖族的合作是不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但他缺少了人和,極有可能會功虧一簣。
陸執心裡雖說緊張,但見她此時鎮定,仍點了點頭。
段長涯等人還不太情願退去,陸執就嘆道:
「人多與人少都是一樣的。」
陳太微來無影、去無蹤,一手神降術詭秘莫測,縱使人多也攔他不住,反倒憑白增添風險罷了。
他這樣一說,段長涯等人才勉強同意。
大家逐漸隱入人群,陸執將姚守寧的手拉得更緊,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先前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姚守寧先前面色有異,似是要說什麼,可惜後來被陳太微的出現突然將話打斷。
此時人一走,陸執才想起這事兒。
「對!」姚守寧聽他提起此事,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神色變得嚴肅,有些遲疑的道:
「我,我好像看到,我的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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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個大的,本來這章字數可以拆分的,但是我不想劇情斷開,所以就一起了,後面幾天可能不會再更了~!
我家裡人前兩天陽了,一直在發燒,我頂了兩天,但昨天開始就有症狀了,今天腦袋好像『哐哐』在搞裝修,渾身疼痛。
我如果狀態好一點會儘量碼字,如果狀態不好,可能就會休息了。
不過為了避免大家投資失敗,如果超過七天,中間也許我會頂上一章舊章節,後面恢復後會碼字更新上去的~~~
在這裡也提醒大家一句,注意身體,注意防護(以上的字數不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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