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結因果(1/2)
陳太微說這話時,目光看向了姚守寧。
他的表情茫然,仿佛確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心意,姚守寧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位凶名赫赫的前輩找她的心愿,竟是想『回到過去』。
她心軟善良,因為血脈力量的影響,共情能力遠超旁人。
姚守寧能感應到此刻的陳太微是真的迷茫不知所措,她心裡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絲憐憫:
「我不知道——」
「不知道可不行啊。」陳太微輕輕的嘆息了一聲,看向姚守寧,臉上也露出一絲憐憫:
「守寧,你我已經結下因果。」
正如陳太微所說,他已經自剜心臟,斬去七情六慾,修的是無情道,別看他此時笑意吟吟,說話輕言細語,可實則他是一個無心、無情之人。
此時他臉上露出來的憐憫之色並沒有深入他的心靈,只是浮於表面的裝模作樣而已。
姚守寧心中的那絲同情被輾碎,取而代之生出濃濃的警惕,她有些謹慎的問:
「什麼意思?」
「你我已經結下因果。」陳太微笑了笑,回了她一聲,接著手指抬了抬——
他這動作一起,姚守寧便清晰的『看』到他指尖之上系了一條黑氣。
那黑氣自他中指而生,蔓延出來,另一端則系向了自己的心臟處,深處腹里。
姚守寧下意識的伸手去碰那黑線,碰到的剎那頓時劇痛鑽心!
這種劇痛可遠非先前幻境之中那種開膛破腹的疼痛可比,仿佛整個人硬生生的要被抽出靈魂,痛得姚守寧剎時之間腦海一片空白,幾乎忘了自己身處何時、何地。
半晌之後,她顫巍巍的回悟過神,手還抖個不停,卻已經不敢再去碰那黑線,臉色煞白。
陳太微偏頭笑著看她,見她又怕又驚,才解釋道:
「道家的因果可不是那麼好消的。」
他有心結未了,等了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代辯機族人現身。
陳太微有求於姚守寧,卻也不敢逆了因果,惹來滿身是非,所以他一直盯著姚守寧,直到她主動提出交易,兩人結下因果,姚守寧必須要完成。
「守寧,你要完成我的心愿,否則你逆了因果,後果會很嚴重的。」
他慢條斯理的提醒:
「一旦錯了,你會受我怨煞之氣吞噬,不止神魂俱滅,同時還會波及辯機族群。」
「……」姚守寧聽得膽顫心驚,此時已經隱隱心生懊悔。
她沒有想到,召喚陳太微一次救命的機會,代價竟會如此的沉重,不止自身泥足深陷,同時還要牽連他人。
「所以,你現在要好好的想一想,想清楚我到底想去哪裡,要完成什麼心愿——」陳太微大有深意的看她,笑眯眯的提醒:
「畢竟這不只是關係到我,還關係到你與辯機族人。」
「……」姚守寧面色一黑,心中有些想罵人。
她此時回想自己先前不自量力,明知陳太微非善茬,竟會同情此人。
「我——」她艱難出聲,陳太微則溫聲道:
「想清楚,做錯了選擇,後果很嚴重的。」
他笑了笑,說道:
「我可是已經完成了我的承諾,不會受天道制裁,而你可不是。」
「……」姚守寧心中更加後悔。
陳太微笑著看她,等她平靜。
姚守寧也並非自哀自怨之人,事已至此,再後悔也無濟於事。
往好處想,陳太微出現得十分及時,救了她與世子的性命,至少此時她雖陷入麻煩,可陸執已經平安離去,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於辯機一族受到了她因果的牽連,結果如何現在還不好說。
她答應陳太微的事情雖說棘手,但並不算是真正的失敗,還有解決的契機。
這樣一想之後,姚守寧頓時覺得好過了許多。
收拾好了自己低落的情緒之後,她深呼了口氣,抬起頭來望著陳太微:
「國師,你想回到過去?」
陳太微先前見她得知真相後,如戰敗的公雞垂頭喪氣,但只不過半晌功夫,眼前的少女便已經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開始積極想解決問題。
她性情樂觀,心態也好,面臨事情不逃、不避,令得陳太微有些吃驚,隨即面露欣賞之意。
他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是。」
姚守寧既然能調整好自己,迅速面對現實,對陳太微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
他之所以一直纏著姚守寧不放,本身就是有心愿未了,若能早日了結心愿,他也可以獲得平靜。
因此面對姚守寧的問話,陳太微也很是配合,想要從她的口中,找到自己的目的地。
「那……」
姚守寧剛一開口,又想到了什麼事,及時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直勾勾的望著陳太微。
陳太微見她這模樣,便猜到了她的心事,說道:
「你有什麼問題只管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像他這樣的人,過去的一切早就記錄於歷史之中,逃不掉、忘不了,不能否認。
但他如此坦承,仍令姚守寧吃了一驚,陰暗的猜測著:這位國師恐怕自己已經身陷魔道,所以想拉別人陪葬,因此不怕泄密。
這樣一想,她又有些沮喪,但事到如今,許多事情又不能容她逃避。
她放縱自己低沉了半晌,接著又強打精神:
「那我先說好,我問的話可能會涉及一些你的『過去』,你到時可不要翻臉生氣。」
她得先給陳太微打預防針,畢竟這人心狠手辣,行事極端,到時一不開心說不定就動手殺人。
「不會。」陳太微搖了搖頭,溫和的道:
「你放心,你暫時對我有用,我千辛萬苦才與你結下因果,又怎麼會突然對你動手呢?」
他說到這裡,眼裡黑氣鑽涌,臉上浮出條條縱橫交錯的『青筋』,使他那張原本俊美秀氣的面龐顯得異常的猙獰。
再配合他的微笑,令姚守寧一看便爬出滿背雞皮疙瘩,他這模樣再配合他說的話,毫無說服力。
「……唉。」
姚守寧嘆了口氣。
陳太微似是從她反應,猜出自己的變異,很快他再次控制住了自己,向姚守寧歉疚一笑:
「真的不會,我之所以失控,是因為我急於完成心愿,所以才失去了平靜。」他好聲好氣的解釋:
「我修的是無情道,事實上並不會因為這些過去而『生氣』。」
「好吧。」
姚守寧點了點頭,勉強『相信』了他的保證。
「國師,所有人都說,你殺滅了你的同門師兄弟嗎?」
有了陳太微的話,姚守寧索性放心大膽的問。
「對。」陳太微滯了一滯,接著坦然大方的點頭:
「他們護師不力,該死。」
「為什麼?」姚守寧心生好奇。
從先前幻境之中的情景看來,七百年前的陳太微與同門關係曾經十分親密,他們有些人甚至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為什麼明陽子的死會令陳太微墜入魔道,一夜殺人?
「守寧,我們邊走邊說。」
陳太微比了個『請』的姿勢,姚守寧也覺得這陰森的墓地之中並非久留之地。
她與陳太微暫時需要綁纏在一起,與他閒聊也不一定急在此時。
反倒換個心態,可以趁此時機與他相處,好好了解這位出生於七百年前的前輩,說不定找到契機,完成這一次任務呢。
雖說與陳太微的因果十分兇險,但若完成,對她好處也多。
她可能會結下與陳太微的友誼。
『河神』來臨在即,狐王的肉身即將復甦,若能擁有一個強大的外援,對她、對柳並舟及對神都,都是一件大好的事。
「好。」
想到這裡,姚守寧心中更加輕鬆,她應了一聲,順著陳太微的手勢,往前踏了出去。
這一步邁出去,便已經離開了墓地。
眼前豁然開朗,清晨的空氣夾雜著若隱似無的潮氣,姚守寧注意到離開時已經不是自己來時的路。
她的面前沒有廢屋,沒有狹窄的小巷。
「我的師父,當年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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