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我答應(1/2)
姚翝倒吸涼氣,雙臂張開護著家裡人不停後退,滿臉警惕的望著這個突然現身的仗劍青年。
人的名、樹的影。
這個曾受神啟帝信任,且後來又遭皇帝通緝的道士詭異莫測,此前曾將他的女兒擄走。
想到此處,姚翝大喝:
「守寧不要過來!」
孟松雲揉著通紅的耳朵,嘀咕著:
「守寧你竟然能發現我!」
他的隱匿之術世無雙,他若混跡於人群,便如走入人的記憶深處,事後則在人的神魂記憶之中自動抹除印象,好像水滴入大海,毫無痕跡,無人能察覺。
縱使嗅覺靈敏的妖邪也不能找出他的影蹤,但姚守寧竟然能一眼在人群之中將他認出。
孟松雲心生好奇:
「你怎麼辦到的?」
姚守寧急得跳腳:
「我外祖父——」這個時候她哪有心思與他閒聊,催促他:
「五哥,你能不能幫幫我外祖父?狐王當年也曾是你的死對頭。」
孟松雲不為所動。
在他身後,世子挺劍刺來,他含笑而立,不閃不避。
「陸執!」
姚守寧見此情景,心臟頓時重重一縮,喊了一聲,世子仰頭看來,劍刺入孟松雲胸腹。
刺到了?陸執心中一喜,但手裏劍刺出去時輕飄飄的,並沒有刺入了實物時的感覺。
這妖道手段非凡,分身、神降之術使得出神入化,來無影去無蹤,恐怕自己刺空了。
世子心中這樣一想,果然就見孟松雲的身影如煙似霧,緩緩散逸開來。
而在不遠處,另一個孟松雲緩緩現身。
姚守寧心中那口氣一松,接著跳腳:
「這個時候別打了。」
「他之前劫持你,守寧,這個人不可信。」
自姚守寧在韓王墓中被孟松雲帶走,陸執對於孟松雲便怨恨非常,此時如果不是姚守寧喝止,早就再次出手。
在世子心裡,孟松雲此人的威脅不比狐王弱。
兩者曾狼狽為奸,狐王固然可惡,孟松雲也不是好人。
「他可能與狐王合作。」世子手持長劍警惕道。
「啊!對對對。」
孟松雲火上澆油,含笑看著世子點頭。
他這副模樣引得陸執心中更是氣惱,姚守寧深吸一口氣:
「他不會的。」
「你又知道了。」孟松雲幽幽道。
姚守寧忍無可忍,吼他:
「你閉嘴!」
孟松雲沉默。
世子第一次見她生氣,也被她懾住,頓時不敢出聲。
「你救救我外祖父——」
幾人說話的功夫間,狐王長尾一甩,重重拍地。
邊界之門已經被損毀,『呯』聲劇響中,地面被拍出可怕裂縫,無數密密麻麻的妖邪從裂縫之中鑽出。
「哈哈哈哈哈哈!」狐王放聲大笑:
「我族子民們,束縛已經解除,你們重回人間界,這裡的一切你們盡情享用!」
神都城的百姓尖聲慘叫。
裂縫出現得太快,許多妖邪鑽爬出來時,將毫無還手之力的普通人拖拽入地。
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咬聲響起,溫熱的血跡從裂縫之中噴灑而出。
尖叫、慘嚎與哭泣此起彼伏。
……
狐王還在四處破壞,盡情順著心中的暴虐本性而為,宣洩這些年來被鎮壓的憤怒。
神都城被攪了個翻天覆地,死傷者不計其數。
柳並舟聽到四周慘叫,心中痛恨非常,當即出手,試圖將狐王攔住。
「你這老酸儒,先殺你!」
狐王對他亦是怨毒非凡。
當日它力量受制時,柳並舟曾數次壞它好事,還曾斷過它一尾,此仇非報不可。
「我恢復本體力量後,便拿你血祭,之後再將所有礙眼的人一一清除——」
狐王抬手,往柳並舟舉掌拍下。
它的掌力帶著蓋世之力,妖氣衝天而起,每一掌拍下,儒聖人便也伸手去擋。
兩股力量衝擊之間,黑氣與白光四濺,儒聖人的身體表面大量光霧被拍散,每承受一下,影像便虛弱許多。
柳並舟的臉色初時鎮定,後來慘白,第三下強擋時,『噗』的噴出大口鮮血。
「老酸儒!」狐王放聲大笑,手爪一揚,爪子之中長甲探出數丈:
「我要你現在就死!」
它厲喝聲里,長爪用力掃下。
那光影掠過,如同半空中閃過數道碗口粗的黑色閃電,鋒利的爪甲切割之下,儒聖人身體表面被撕裂,『噔噔』退後。
柳並舟飄在半空中的身體被推後十來丈,幾欲跌落。
他急忙穩住身形,卻『噗』又噴出鮮血。
這一幕看得姚家人目眥欲裂,姚守寧眼淚奪眶而出:
「五哥!」
「別著急。」孟松雲仍平靜的道:
「你外祖父還有後手未出呢。」
姚守寧怔了一怔,接著眼淚一收。
她知道孟松雲無心無情,在他面前無論是哭哭啼啼,還是哀聲乞求,全無作用。
這些情緒對他來講根本毫無意義,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先與他好好的說。
「你要怎麼樣才肯出手?」她抹了眼淚問。
孟松雲見她如此快便將心情收拾好了,臉上也露出異色,但很快的他就含笑贊道:
「真是聰明的女孩。」
「廢話少說。」姚守寧打斷他。
他並不因少女的話而生氣,知道她急著想要答案,便問:
「你怎麼認出我的?」
時間緊迫,姚守寧毫不猶豫道:
「你的小動作。」
「你神識強大,神都城的一切盡在你的掌握中,叫你的名字便如踏入你的禁區。」
孟松雲點了點頭:
「不錯。但僅憑這一點,可不能認出我。」
姚守寧深呼了一口氣,強忍想將他打死的衝動,拳頭握了又握,按下心中焦慮:
「你有一個習慣,就是有人喚你名字時,你就會掐算。」
她這話一說完,孟松雲頓時狠狠怔住。
他為人多疑,凡事只信自己,因此正如姚守寧所說,一旦有人喚他名字,便如邁入他的禁區,會在即刻間引起他的感應,因此他下意識的便會掐指推算,找出喊他之人。
沒料到這樣的小動作會被姚守寧發現,因此成為自身破綻。
這些年來,與他交往的人不少,打過交道的也多,試圖尋找他弱點、習性的人也不少。
就是神啟帝,亦不知背地裡查過了他多少次,但都一無所獲,卻沒想到姚守寧悄無聲息的竟然發現了他的『弱點』。
「真是太妙了!」孟松雲驚喜的嘆息,望著姚守寧:
「守寧,你可比朱定琛這些廢物聰明多了,你我果然有緣,竟然連這樣的小動作也被你發現了。」
姚守寧可一點兒都沒有被他誇獎的榮幸,她只是有些焦急的望著頭頂:
「你能不能快點出手?」
「為什麼?」孟松雲問。
姚守寧嘆了口氣。
他這樣的人沒有情感,沒有心,與他提什麼七百年前的過去,無異於自取其辱,且浪費時間罷了。
她道:
「五哥,你還有求於我,此時我要你幫我殺死狐王、阻止『河神』,再結因果,可以嗎?」
拜他所賜,姚守寧數次與他打交道後,也心生戒備,此時索性一口氣將自己的要求提出。
孟松雲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笑著道:
「狡猾的丫頭,貪心極了。」
他一雙桃花似的眼中流露出興奮的光華:「竟然提出這麼多條件。」
說話之時,上方的狐王與柳並舟的戰鬥越發熾熱,儒聖人以浩然正氣化為一支審判的巨劍,從狐王的頭頂垂直斬下。
『嗖』聲疾響中,那腐爛的頭顱被斬落,大量綠色血液飛濺。
這一幕落入今夜神都城中的百姓們眼中,頓時響起大量的爆喝歡呼聲。
徐相宜也面露喜色,但柳並舟的表情卻越發凝重。
他與狐王戰鬥,直面感應這妖王壓力,此時明顯能感覺得到,被斬去了頭顱之後的狐王氣息並沒有微弱。
只見那腐爛的腦袋滾落而下,如同泰山壓頂,『呯』聲落於地面之上。
接著那腦袋滾了兩圈,腦袋上的一隻獨眼轉動著,咧開嘴角,頃刻之間,斷頸處突然鑽蠕出大量柔軟的觸鬚,那些觸鬚迎風而漲,如同漫天飛揚的長鞭,一掃之下將附近所有未來得及逃跑的百姓捲住,塞入那張開的血盆大口裡!
而狐王斷頸處如同盛放的食人花,裂開之後一隻狐頭再度鑽了出來。
這狐頭後頸處根根尖刺倒立,獠牙外突,異常嚇人,且這妖王氣息遠比之前更嚇人一些。
妖邪一分為二,造成更大的破壞力。
「哈哈哈哈哈!」那新長的狐頭獰笑:「這是我天妖狐族特有的逆生之法,只要不死,越傷越強橫,老酸儒,你能奈我何?」
「人類如此弱小,拿什麼與妖族斗?」
柳並舟牙關緊咬,表面不顯,心中卻憂急無比。
狐王掉落的頭顱再度化為另一頭略比它本體小些的妖獸,四處橫衝直撞,造下無數殺孽。
柳並舟深呼一口氣,索性暫時放棄狐王本體,決定先收拾它的分身。
儒聖人再度書寫銘文,而狐王咧開嘴,往柳並舟咬來,卻在靠近柳並舟的剎那,那狐眼之中露出獰色,接著殘影一晃,竟突然消失在柳並舟的面前。
「不好。」
柳並舟心中一怔,接著面色大變,改而放棄去抓那斷頭所化的分身,接著轉向姚家上方。
他反應極快,但仍慢了一步。
下一刻,狐家上方陰影閃現,姚守寧的頭頂突然腥氣翻湧,無數綠色的濃稠唾液滴落下來,腥風之中她慌忙抬頭,見到一隻血盆大口,口中傳出巨大吸力,將她身體吸得騰飛而起。
「辯機一族的傳人!嘿嘿嘿。」
狐王狡詐非凡,虛晃一槍,假意打鬥吸引柳並舟注意,實則是想要趁亂先取姚守寧性命。
七百年前,它曾在辯機族人手上吃過大虧,七百年後,絕不能允許妖族大計毀於一旦,姚守寧是不安定因素,得先將她除去。
姚守寧雙腳騰空,驚慌失措。
世子急紅了眼,長劍飛擲而出,卻在靠近妖邪的剎那,見狐王抬起一隻前足,將那細劍夾在指縫裡。
它的爪掌奇大,那劍尖落入它指間,便如牙籤一般尖細,狐王眼珠一轉,那爪子輕輕一併,陪伴世子多時的長劍應聲斷裂。
「啊!」姚守寧驚呼,她飛速升空,腥風從她耳旁兩側灌過,濃臭的屍氣幾乎將她熏暈。
千鈞一髮之際,她正欲逆轉時間,眼角餘光卻見到白虹閃來,接著『鐺』聲脆響中,那恐怖的吸力頓時消失。
『嗷!!!』
狐王痛苦的嚎叫聲響起。
這是它自復活以來,第一次發出慘叫,接著『噔噔噔』的腳步聲響起,大地震了數震。
姚守寧飛身於半空中,驚魂未定,繼而再度下墜。
她原本以為自己必會摔入廢墟之中,非得摔個大跟斗,卻在片刻之後,聽到衣袂摩挲之聲,隨後落入一個熟悉的懷裡。
「世子!」
她如同抓住救命的浮木,抱住世子肩頸,世子帶她落地,眼中帶著余驚:
「守寧,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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