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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想清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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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想成……」

姚守寧結結巴巴,陳太微將她未出口的話接了下去:

「我想成神,我不知道這世間有沒有神,所以我想要成神,想要看看真正的神仙究竟是什麼樣子。」

他想到了曾經的過往,表情逐漸變得『柔和』,但姚守寧離他很近,細看他的眼睛,可以看到他眼底之中有黑色的『絲線』宛如蟲子般攢動。

但這些『黑蟲』在他眼中受到了束縛,無論如何掙扎,都被牢牢約束在眼眶之內,無力突破重圍。

姚守寧心中清楚,這所謂的『黑蟲』應該是他身上沾染的怨煞之氣,雖然不知道陳太微身上煞氣為什麼會如此之重,但有煞氣的存在,此人無論裝出多麼和善、溫柔,始終只是虛幻的。

正如他自己所說一般,他已經斬去情感與自我,剩下的只是一個維持了『人類』外形的軀殼,留記著當年記憶的身體,與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

他此時的『柔和』,更像是一種仿人的『情感』,做出的一種表象而已。

一念及此,姚守寧不由心生寒意,對陳太微的認識更深一層。

「可是,國師,你殺人如麻……」她遲疑了片刻,仍是老實說出心中感受:

「你已經喪失了情感,不說當年青峰觀的事,這些年來,你一手引導了許多事情發生,間接因你而死的人不知凡幾。」

陳太微陰晴不定,又心狠手辣,在這樣的情況下惹怒他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姚守寧卻沒有辦法因為貪生怕死而忤逆心意,說出違心的話語:

「遠的不說,就看近的,你與妖族勾結,致使『河神』滅世,年初的洪災、血蚊蠱有多少生靈喪命?」她以不認同的眼神望著陳太微,認真的道:

「我沒有見過神仙,也不知神仙是怎麼樣的,但神明難道不應該愛護世人,保護信眾嗎?」

她沒有直言指責,但話里的不贊同陳太微也是聽得出來的。

但他並沒有動怒,只是含笑看著姚守寧,待她說完之後,嘴唇微動,斥了一聲:

「愚蠢。」

「……」姚守寧被他罵得一愣。

「儒家盡出酸腐之輩,你外祖父如此聰明,竟也免不了俗,我看你年紀輕輕,卻怎麼受這些俗見纏身?」

他恨鐵不成鋼,伸出右手,四指握拳,以食指輕輕點了一下姚守寧的眉心,推得她腦袋往後一仰,恨恨的伸手想拍他手背,但碰到他手掌的那一瞬間,他手掌化為虛幻的影像,緩慢的散了開去。

姚守寧打了個空,心中有些遺憾,不滿的揉了揉額心:

「我哪裡蠢?」

「世人皆愚蠢,他們目光短淺,凡事不思自救,遇到困難一心一意只希望求神拜佛,貪圖別人的庇佑。」

他說起這些,臉上詭異的黑紋浮現:

「這樣的人活著便如行屍走肉,是非不分,神仙也不會拯救這樣的人。」

姚守寧搖頭道:

「能力有大小,有人一生碌碌無為,膽小怕死,有人天賦卓著,自然便能庇護眾人,我外祖父說過,能力越大,責任……」

「糊塗!」

陳太微厲聲大喝,打斷她的話:

「你外祖父深受儒家思想的荼毒,你為什麼也要受他影響呢?」

他如果只喝斥自己也就算了,此時還要責備柳並舟,姚守寧頓時無法容忍:

「前輩,你怎麼能這樣說呢?你也說過你與太祖當年是結義的兄弟,你應該更能理解我外祖父說的話的意義。」

「有人一生就是平凡普通,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天份出眾,又僥倖受陽明子先祖收養,修習道術,未來術法大成。」她提高了些音量,大聲辯駁:

「太祖生於農家,但他生來不凡,有氣運加身,後又得仙人入夢,授他《紫陽秘術》,他修習有成,才可以殺妖邪、建王朝,庇護百姓。」

陳太微怔了一怔,姚守寧又道:

「普通人卑微平凡,自然與你們這樣的天之驕子沒法相比,可王朝成立之後,他們成為王朝治下百姓,安份守己,貢奉皇室。」

「七百年來,王室也不是沒有出現過昏君,但百姓溫順乖巧,忍受苛捐雜稅。」

姚守寧開始憤憤不平,但見自己說了幾句之後,陳太微一聲不吭,想起他陰晴不定的性格,自己把他一通辯駁,又有些心中發虛,聲音不自覺的小了些,但仍很不服氣:

「你認為的人間至尊的帝王,也是受百姓貢奉的……我也不是說要反駁你的話,可這世界上,普通、平凡的人才是大多數,出類拔萃的人畢竟是小部分——」她抿了抿唇,又道:

「再說了,誰又不想成為優秀者呢?」

她低垂下頭,小聲的嘀咕:

「我看災情以來,很多人失去了家園、親人,淪為流民,沒有飯吃,沒有衣穿,這個時候講什麼高尚?自私?再說了,人誰不自私,你不也想著成神,而視普通人性命為草芥……」

說到這裡,她眼角餘光看陳太微抬了下手,頓時警惕的抱住了腦袋:

「你,你想幹什麼——」

「……」陳太微被她氣笑了,『哼』了一聲,生氣的伸手按到了扶塵之上,扭身不去看她,嘴裡罵道:

「愚蠢,無用的憐憫,傻子!」

你才是。

姚守寧嘴唇動了動,但怕陳太微翻臉,好歹沒敢將這話說出聲。

「你外祖父總和你講這些大道理沒有用,遲早會害了你。」他冷冷道:

「將來你成年之後,總會發現人性自私冷漠。」

姚守寧見他不像是要動手了,這才緩緩收回抱頭的手,沒有出聲。

兩人沉默了半晌,陳太微眼珠一轉,主動打破了詭異的平靜,笑著問:

「守寧,你知道我的師父怎麼死的嗎?」

提到這個話題,姚守寧心中隱約感到有些沉重。

陳太微口口聲聲說已經斬棄了情感,甚至遺忘了他的師父的面容,可他所行的事卻與他所說的話相悖,異常矛盾。

她感應到陳太微此時提起這個問題態度十分認真,便壓下了心中與他辯駁而生出的怒火,乖乖答道:

「聽外祖父說,是受妖邪附身而死的。」

「對。」他也像是瞬間壓制下了所有的火氣,笑了笑,說道:

「我們道觀附近有個村落,名叫黃崗村——」

村里人在妖邪橫行時期,為免全村遭妖邪屠戮,便供奉妖邪為神,以村中童男童女為祭品,使自身免遭妖邪侵害,並藉此盤剝周圍村落,使許多人對他們恨之入骨。

「太祖定國之後,便不咎前塵往事,但他朱世禎大度能遺忘這些過往歷史,附近曾深受其害的村民卻無法遺忘,這黃崗村遭人報復,人人喊打。」

他們一朝之間從天上掉到泥坑,心懷不滿,最終挺而走險,再度偷偷供養妖邪,以謀害他人性命。

陳太微說的這些事,當日柳並舟在皇宮之中通過狐王製造的幻境,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但肯定不如他本人訴說這般詳細。

他口口聲聲說著遺忘了過去,卻又將這些記憶牢牢刻入骨子裡——他渴望成神,卻偏偏心有餘願未了,不能了卻因果脫身。

姚守寧的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卻並沒有開口說話,陳太微按著腰側扶塵,轉過了身來:

「最終養妖為患,妖邪失控屠了附近大半的村子,倖存者逃出當地,向青峰觀求救。」

俊美的道士含笑說道:

「青峰觀在當時因我的影響,而天下聞名,當時官府有規定,凡道觀受國家、百姓供奉,但亦有反哺百姓的責任——」他一雙長眉皺起,『嗤』笑了一聲:

「朱世禎的想法與你先前所說倒有異曲同功之妙,你們果然不愧是『一家人』。」

姚守寧覺得他是在陰陽怪氣,撇了撇嘴,卻沒有反駁,陳太微接著說道:

「我師父自然是責無旁貸,再者他很珍惜青峰觀的名聲。」

他性情敦厚,為人重情重義,當年拜入青峰觀門下,便視青峰觀是自己的責任。

養大孟松雲後,青峰觀因孟松雲之故名揚天下,又擔憂自己會墜了徒弟名聲,因此一直行事兢兢業業,天份不足便以勤勉去湊,數次孟松雲勸他休養生息,他都不肯答應。

「守寧,如果是你,你該怎麼做?」陳太微問。

「……」姚守寧紅唇動了動,一時之間有些為難。

她已經想像得到故事的結局,也很為陽明子感到難過:

「我……」

「守寧,不要管我師父如何選擇,如果是你,你會去救嗎?」陳太微含笑著追問:

「你覺醒了辯機一族的力量,如你所說,你是有大力量的人,一件事情你明知必死,做了也無意義,你會去嗎?」他補充著:

「你有疼愛你的父母,你有與你心意相通的世子,有關心你、你也在意的人,你願意為了無辜的人去送命嗎?」

他笑著,但眼神卻冰冷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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