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救我們(2/2)
在他清淡簡潔的裝扮之下,他束起的髮髻散開,長發如水流般乍泄而下,黑氣纏繞於他身側,使他看起來比妖邪的形象更加的瘮人。
他手裡的扶塵化為一柄滴血的長劍,手起劍落之際,一個個曾經的師兄弟再一次被他斬殺於劍下。
每一個『人』的倒下伴隨著慘叫與不甘的囈語,臨死之際,每個『人』都怨毒的看他。
陳太微以分身幻化之術遊走於墓穴之中,墓內很快布滿他的身影,他手段兇殘,與他清冽淡漠的出塵世外高人形象截然相反。
他沖至棺前,無數個陳太微手持長劍與那『千手觀音』相對峙。
劍光閃爍之間,每一根手臂被斬落,但同時又有更多的手臂從棺中湧出。
同時數個『陳太微』的幻影也被長臂纏住,許多手臂將他開膛破腹,纏成肉泥,捲入棺材之內。
但這些被殺死的『陳太微』入棺之後並沒有消失,而是化為黑色的怨氣,開始反蠶食棺中的『千手觀音』。
黑氣膨涌,很快將『千手觀音』身上瑩白的光芒壓蓋過去。
妖邪的慘叫一聲聲響起,『千手觀音』身上鑽出的胳膊越來越細,隨著『他』纏縛的陳太微分身太多,棺中黑氣大盛。
接著化為一個個陳太微的身影,反將『千手觀音』包圍。
周圍舞伎所化的『道士』被殺滅,外圍一破,棺中的『千手觀音』隨即陷入險境。
先前還逼得姚守寧與陸執走投無路的邪祟頓時自顧不暇,慘叫聲中慌忙收回了想要殺死兩人的手臂,專心對付陳太微。
但『他』哪裡是這位道門魁首的對手,陳太微收拾完周圍的妖魔邪祟,抬起了頭來。
所有的幻影手持滴血的長劍,緩緩往『他』走來。
幻影歸於本位,他身上煞氣大盛,走近棺材旁側,在『千手觀音』大聲厲叫之中,手起劍落,如收割稻穗,一條條手臂被他斬下,黑色的巨棺被他重重踹裂,棺中的『千手觀音』被他分手抓住,他本體一步向前,伸手拽住妖邪的頭頂,力量大得幾乎將『千手觀音』腫脹的頭顱捏變形,接著舉起長劍,用力刺入妖邪頭頂。
『嗤。』劍體一刺入妖邪身體,隨即發出漏氣之聲。
「啊!!!」
『千手觀音』嘴中爆發出驚恐交加的慘叫,大量白光從『他』那宛如發麵饅頭一般的臉上散逸出,『他』吹氣似的身體隨著氣一泄,迅速的乾癟了下去。
「陳太微,你不得好死!」
狐王怨毒的詛咒聲響起,那『千手觀音』的身形左右搖擺,拼命掙扎,但陳太微握緊劍柄,眼睛牢牢盯著那妖邪面容,看『他』白氣泄空,化為一張空皮,最後殘存的長臂枯乾,變成一根根細長乾瘦的草絮,緩緩的垂落了下去。
陳太微單手結印,一張閃著紅光的符籙被他夾於指掌之間,接著往棺中扔去。
『轟!』
黑色的火焰『騰』的燃起,頃刻將那妖邪屍身燒成灰燼。
姚守寧與陸執落地,看到披散著長發的陳太微形同鬼魅,將一隻妖鬼釘死。
似是感應到二人眼光,他回過了頭來。
那一張面容秀美,眼神清冽,眼尾帶著殺紅了眼後的冷光,看人時帶著殺氣,令人不寒而慄。
棺材內的『千手觀音』徹底死亡,化為一團枯骨,一切歸於平靜。
但道士身上的殺氣未消,他提劍起身,往兩人走來。
陸執腸開腹裂,已經重傷垂死,見此情景,卻極力想將姚守寧護持在懷裡。
「滾開——」
世子拼命的想去撿劍,橫擋陳太微,他走到近前,並沒有出手,反倒『嗤』的笑了一聲:
「小子,勇氣可嘉,就是實力弱了些,你身負天命之力,不知使用,卻只知使用蠻力,與你的先祖比起來,真是蠢貨。」
世子雖說被他救了一命,但在心上人面前受他貶斥,惱羞成怒,喘氣反擊:
「要你管!」
他拿劍想刺陳太微,但這道士明明腳步未動,可世子每一次出招都落空,剛好落於他足側。
「扎你、扎你、我扎。」
世子火冒三丈,吃力的捉住劍身去扎陳太微的腳。
陳太微懶得理他這幼稚舉止,而是轉頭看向姚守寧:
「守寧,你還不快醒!」
他這一聲喊話如同空山鐘鳴,敲響在姚守寧的心中,令她心神重重一振。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回答,但身體卻沉重非凡,難以使力。
待她拼盡渾身之力,奮力一坐——
「來了。」
她脆聲聲應了一句,並在說話的剎那下意識的捂住了肚腹。
這個動作拉扯到了她的手臂,傳來撕扯的疼痛感,令得姚守寧『嘶』了一聲,倒吸了口涼氣。
但她第一反應並不是害怕,而是欣喜。
因為在她最後的記憶中,她是被黑色棺材中的『千手觀音』纏住了身體,無數隻手如同寄生的怪物,從她體內鑽出,撕破了她的腹腔,令她處於性命垂危之際。
可此時姚守寧記憶里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經完全消失,她顧不得其他,吃力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黑暗之中,她的肚子並沒有被怪物撕開,她背後靠著某個冰冷之物,有什麼東西如針般鑽刺入了她的後背、手臂,她動彈一下便傳來拉扯的疼。
這種疼痛本來也很難忍,但經歷了幻境之後,姚守寧的忍耐力大漲,受這疼痛刺激,也僅只是再吸了一口涼氣而已。
『噗。』
黑暗之中,有人搓了下手指,一道火光亮起,照亮了整個墓室。
姚守寧眼睛乍見光明,不適應的閉了閉,接著抬起重逾千斤的胳膊擋住了眼睛。
透過指縫,她看到了一個身材瘦高的如玉身影,那人正沉默著看她,眼神給人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陳、陳太微?」她小聲喊了一句。
『嘁!』
陳太微的冷哼聲傳來,道:
「你這小孩真現實,剛剛要我救命時,叫的可是國師。」
「……」姚守寧怔了一怔,接著大喜:
「陳太微,真的是你!」
她沒有想到九死一生之際,自己隨意胡思亂想的念頭竟然成真,真的把這位煞神召喚而來,且看樣子是他驅走了妖邪,救了自己與世子一命。
「世子——」
姚守寧一想到世子,頓時又有些發慌,連忙轉頭四處觀望,想看陸執的情況。
世子先前的情況比自己還慘,腸穿肚裂不說,頸骨也被妖邪折斷,看上去十分瘮人。
想起先前的情景,她眼圈一酸,正想要哭,接著就看到了自己身側歪頭昏睡的陸執。
世子與她肩膀相靠,兩人後背連接著棺材,睡得很是香甜的樣子。
但此時的世子看上去情況也並不見好,棺材之中連伸出無數細如髮絲的黑線,鑽刺入世子的臉頰、脖頸以及手臂、肚子。
這種黑線仿佛想將陸執與棺材相縫合,看上去十分的詭異。
不止是陸執身上有這樣的黑線,姚守寧發現自己身上也有,只是情況要比陸執略好一些。
她想起先前的『千手觀音』,心中一慌,連忙扯斷了連接在自己身上的『黑線』,顧不得血液從斷口處湧出,本能的去推陸執:
「世子、世子。」
姚守寧深恐陸執出了事。
他是將軍府的獨子,長公主年過三十才有他,若是世子在這墓中出事,不知道長公主會多傷心。
她的手碰到陸執的臉,拼命去扯他臉上那些古怪的黑線。
這些黑線好似已經失去了生命力,並沒有先前『千手觀音』的手臂那種韌性,反倒被她輕輕一扯就斷。
斷口處湧出大量的黑氣,世子的臉頰處留下一個個針眼大的血孔,接著有血珠沁出,流了他滿臉都是。
好在他還有氣,且像是陷入了幻夢之中,嘴裡喃喃說著什麼話。
姚守寧靠近去聽,他小聲的道:
「扎你——扎你——扎死你——」
「……」
她沉默了半晌,一旁的陳太微眉頭一挑,突然伸手如閃電往他探來。
「你不要傷他——」姚守寧見此情景,深怕陳太微突然發難。
此人性情陰晴不定,行事隨心,世子如果得罪了他,恐怕他會出手傷人。
陳太微才不理她,他伸出右手大拇指,用力往世子人中掐了過去。
「小子,快醒醒!」
「啊!!!」
這一掐劇痛鑽心,生生將陷入惡夢之中的陸執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