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見故人(1/2)
「那怎麼行?」
老漢搖了搖頭:
「你們連此地是哪裡都不知道,可見是意外來此的外鄉人,何必沾這趟渾水,娃子,聽老漢一句勸,不要進去,妖怪未必走了嘞。」
身為一個不像道士的道士,老漢時常遇到村民前來求助。
他心腸軟,見不得人哀求作揖,與妖邪打交道的時候不少,深知這些妖怪的可怕之處。
想到這裡,他又看了一眼孟松雲。
「不知為什麼,我與你這娃子一見如故……」他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說這句話時有些不好意思。
一人年少英俊,且氣宇軒昂,一看便出身大道宗門。
而另一人只是鄉野村夫,學藝不精,連身像樣的道袍都沒有,又哪裡有什麼臉面與人一見如故呢?
也就是眼前兩個孩子年紀輕,還沒學會踩高捧低的那一套,才站在這裡聽自己多嘴而已。
老漢抓了抓綰起的髮髻,憨厚的笑了兩聲:
「你看看你這滿身鮮血,可見經歷了一場惡戰,你還年輕,妖怪兇惡得很,就留在此地等我。」
「我雖然道術不精,但可跟著師兄弟們學了些武藝,力氣大得很。」說完,他得意的秀了秀沙包大的拳頭。
拳頭的關節處老繭布了厚厚一層,形同一層防護甲,將他手掌包裹在內,看起來確實很有力量的樣子。
姚守寧湊上前看了一眼,『嘶』了一聲,接著小聲問:
「爺爺,痛不痛啊?」
老漢被她問得一怔。
許久之後他才長嘆了一口氣:
「真是個乖娃子,不知哪對父母有福,有你這樣的孩子呢。」
孟松雲聽他誇獎姚守寧,不著痕跡的轉頭看了少女一眼。
而此時小少女受人表揚,得意的轉頭也看孟松雲,並向他抬了一下下巴,嘴裡彈了一下舌,發出得意的脆響聲。
「……」孟松雲嘴角抽搐,看她得意忘形,沒有出聲。
「我自幼可貧苦啊,早年沒了爹,就一個寡婦娘把我帶大,吃了很多苦頭,留下了病根,前些年才去世。」
去世之後,他收拾家中物品,變賣了所有家當,帶著銀錢拜入了道門,成為了師父門下的記名弟子。
可他年紀大了,天資又不大聰明,再加上家底薄弱,在師門並不受重視,早些年是處處受人排擠的。
後來直到師父年紀漸長,氣血漸虧,許多徒弟逐漸離開,才注意到了這個品性憨厚的弟子,存了要讓他接收自己衣缽,並為自己養老送終的心。
直到那個時候,他的日子才稍好過些。
「不瞞你說,可沒人問我手疼不疼呢。」
老漢喜滋滋的道。
孟松雲聞聽此言,愣了一愣。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他擺了擺手,「我先進去一探虛實,你們兩人……」
「我也要進去。」
孟松雲打斷了他的話。
老漢聞言正欲說話,孟松雲抿了抿唇:
「我一定要進去。」說完,他握劍的手指顫了顫,補充了一句:
「我非進不可。」
「可……」老漢正欲說話,孟松雲又道:
「不瞞您說,我們並不是誤闖此地,是吧,守寧?」
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好像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緒。
如果不是他握劍的手仍背在身後,且手指還顫抖著,從外表看來,孟松雲已經恢復了以往雲淡風輕的從容與鎮定。
只是他的這張唇紅齒白的臉實在是陌生,姚守寧看慣了陳太微俊秀的面容,冷不妨看他本相時,總覺得有些怪異,覺得好像是並不相干的兩人。
「對——」她遲疑著點頭。
孟松雲擅長偽裝,她與他因果相系,揣聽人心的力量在他身上好似受到了屏蔽。
她聽不到他的心聲,看不透他的偽裝,只能通過並不可靠的表像來揣測他的心意。
這種感覺並不好,姚守寧總覺得他在問話時仿佛一語雙關,在向她傳遞著某種意思,但她又不確定事情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個樣子。
她有些氣惱的咬了咬下唇,調整好自己的心態,道:
「其實我們是來尋找我五哥的故鄉的。」
她說到這裡,挑釁似的看了孟松雲一眼,也不管他是不是有曝露身份的打算,故意道:
「不瞞您說,我這位五哥與親人走失,幼年的一些事已經記不大清了,此次回來,是想要尋根。」說完,她又大聲的問:
「孟五哥,你說對不對?」
孟松雲還沒有回話,那老漢就有些吃驚:
「姓孟嗎?」
「是!」姚守寧點頭:
「他與親人走失之後,受人收養,跟人姓孟呢。」
孟松雲低垂下頭,目中光彩漣漣,看不出喜怒,卻也沒有出言反駁姚守寧的話語。
「那可真是太巧了,老漢也姓孟呢。」
孟老漢聽聞這話,臉上露出喜色:
「這可真是太巧了,不止同出道門一脈,還都姓孟,我與這娃子果然有緣呢!」
姚守寧聽到此處,美眸生輝,她轉頭看了孟松雲一眼,卻見他神色如常,仿佛並沒有絲毫觸動的樣子。
「我出身在三孟村中,村子裡的人大部分都姓孟,三孟村離此地十七八里路,不知你要找的人在不在那裡。」他說完,又搖了搖頭:
「可惜這災年,許多人逃的逃,死的死,如今的三孟村,不知還剩了幾人。」
他說到這裡,沉默了片刻,又打起精神問:
「娃子,你是因受拐子帶走,還是因為……」
「妖邪的緣故。」孟松雲答道。
「該死的妖怪!」
孟老漢咬牙切齒的罵:
「不知害了多少人,也害多少父母與子女失散,陰陽相隔,唉……」
「我們也很恨妖怪。」提到妖邪,姚守寧也有些生氣。
「我們一家也受妖怪禍害呢。」
「這妖禍不知何時能止。」孟老漢搖了搖頭,眼中有些沉重:
「不知百十年後,老天爺開不開眼,將這些鬼邪一網打盡……」
「……」姚守寧勉強笑了笑,看了一旁的孟松雲一眼。
不需要百十年後,最多二十來年的時間,朱世禎便會橫空出世,帶領著一班人馬掃除妖邪,創立大慶。
而她身旁的這個人則是當年朱世禎重要的左右手,可惜此人最終叛敵,帶著妖邪捲土重來,使狐王有機會重新在人類世界製造恐懼。
「興許快了,再等一些年,肯定有人會誅滅妖邪的。」她應了一聲,孟老漢苦笑了一下,接著嘆了口氣:
「希望吧。」
「不說這些了。」孟松雲打斷了二人的話,直言道:
「不瞞您說,您追查的這頭狼妖,也是我的目標。」
「……」他這話說得孟老漢一愣一愣的。
此時不少道士是有真功夫的,修行術法在不在行先且不提,但大多道士精通拳腳功夫,年輕人氣血旺盛,常年習武之後身體素質遠勝常人,遇到妖邪也敢提武器對抗的。
但人類與妖怪之間有本質區別,肉身的強橫差異太大,這使得人類在與妖邪對戰時大多會吃虧。
尤其一些邪怪還煞氣沖天,有些歪斜法門,更是防不勝防。
好在人類是群居,又擅長抱團取暖,因此雙方遇上,倒是各有勝負。
就是再身手高明的道士,遇到妖邪時都不敢如此大意,孟老漢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這樣狂妄,直言要追捕妖邪。
「我的家人也是死在它的手中,我探聽到它的消息,一路追蹤過來的。」孟松雲眯了眯眼睛,冷冷道:
「此次必取它性命。」
姚守寧見他幾句話說得孟老漢目瞪口呆,不由有些想笑。
但孟松雲確實有狂妄的資本,七百年前他就已經非同一般人物,七百年後的他更是所向披靡,幾次狐王都不敢直面他的鋒芒,每次與他對上,都選擇避退。
從某一方面來說,姚守寧覺得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異類,已經非人非鬼,比怪邪還可怕。
區區一個狼妖,確實不被他放在眼裡。
「哦。」孟老漢乾巴巴應了一聲,接著有些不知所措道:
「那看來,看來你這滿身血跡,莫非就是與狼妖大戰之後而留下的?」
「……」孟松雲蒼白的臉微微一怔,半晌之後輕輕的應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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