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問天,出世(1/2)
蒼穹之上,玄衣持行,踏羽登天,冤魂厲鬼皆在這一刻停下了哀嚎嘶吼,它們選擇了臣服,千里萬鬼,邪物魑魅,盡數而拜。
玄衣回首,厲淵深邃的眸子望向天下,他此刻便站在生靈與神靈的交界處,向前一步,便是超脫凡命,擺脫螻蟻。
他的身前,是空無一人的高處,他的身後,是無數的黑羽鴉雀,是厲鬼冤魂,是門人弟子,是祁靈先人的代代夙願。
厲淵因惡而生,因殺而成,可在此刻他卻覺得這盡惡的世間也並非盡惡,至少有一群名為祁靈的人為他而善。
厲淵一步邁出,從螻蟻成為神靈,從眾生凡世邁入了九天之上!
天地間各處散落的玄冥陰炁皆受九天之上的玄冥神通而引,風雲起兮,化之鬼兮。
厲淵的命,自此而成,他雙臂展開,長發飛揚,玄袍獵獵,招因沉寂的古老位格。
下方,祁靈門一眾真修在看到那一抹玄袍踏入九天之後,皆神色激動,上萬弟子無比狂喜大笑。
陳觀忍不住老淚縱橫道:「成了!終於成了!祁靈天庇!列祖列宗在上,您們看到了嗎?未央在上,祁靈成了!」
他滿懷熱枕的望著天幕,低聲喃喃道。
山頭上,李瀚星激動的大笑道:「成了!成了!老祖他終於成了!」
一旁的方彥也垂淚道:「是啊,終於成了,我們祁靈……終有真人登位了!」
離山之上,紅衣著身的千世妍望著天穹玄色,她雙目濕潤,輕聲道:「王尋老祖,玉和老祖,您們不曾看錯人,李師弟,你的弟子終於成了!」
祁靈之外,白子瑤看著天穹,也心中驚喜萬分,她忙要起身回山。因為其凶星在身,故而為了登位能成,她自發離山萬里,就是擔心受到自己的波及。
可是,就在她起身時,【殺千厄】的神通猛然為之一震,仿若冥冥之中有萬重殺機推動著她的修為在極速上漲。
白子瑤心中驚駭,她忙要壓制神通,可此時此刻的神通根本不受自己元神影響,一路狂漲,築基二轉…
三轉…
三轉圓滿…
四轉中位……
白子瑤惶恐的緩慢抬起頭來,望著九天之上的重重冥霧,那黑暗之中仿佛透露著某種大恐懼。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失聲大叫道:「我明明已經離山萬里,怎麼還可能會這般有大兇險?」
雪吟谷中,雪原之上,宮寒羽嘆息一聲,對站在她身側的寧缺道:「你去帶人把曾經銀闕山遺留的那些小修帶回來吧。」
寧缺驚聲問道:「這是為何?」
「不成了。」宮寒羽嘆息道:「少陰入寒闕,太極行世離,如今這最後一個大人所看重的玄冥一敗,祁靈之地便沒有理由存在了。
或許有太陽大人授意,流亡一脈,用以繼續追探玄命。
其餘的,都沒有活著的必要了。這祁靈之地,也會被其他各方勢力所占,想來此刻那些老東西已經著上位出發占據地盤了。
」
「那我們不占嗎?畢竟我等與祁靈有舊,若我們占了,他們的後人至少也能活下來。」寧缺震驚過後追問道。
宮寒羽搖搖頭,「我們沒有這些餘力,大人忙著地府之事,既然祁靈無用,那自然沒有插手紛爭的必要了。
不知怎的,我倒想起三百年前那個稚嫩真修,在祁靈將滅之時硬生生續上了這一口氣,讓本該當時就滅的祁靈又興盛了三百年之久。
只是這次,已非真修命數能救得了。」
……
天穹之上,玄冥陰炁靜靜懸浮了許久,都不曾再有動靜。
宗祠之前,陳觀看了又看,心中控制不住的升起一絲不詳的感覺。他也是見證過多次上位求金的老人了,按理來說登上九天便算是幾乎成了。
可無論何道,都不應該是如今這般的寂靜,透露著死氣……
他猛然被自己的想法所驚,忙壓下心緒。可陳觀還是忍不住想到了曾經的舊事。
從前的過往,倒像是走馬觀花一般的浮現在心裡。
塵封的記憶再次甦醒,那些被他鎖在心底的傷痛此刻竟然再次湧出。
最初的赫連峰主,就是死在了愁雲山上!
天資不凡的王冷蟬師弟,也是死在了愁雲山里。
以及到後來,哪怕突破了真修,仍舊避免不了一死的於孤鴻。
直至今日,陳觀都不敢再去回想當年於密室中看到蠱蟲布滿於孤鴻屍體的那一幕畫面。
當年至少還有王尋老祖留下的一眾後手,和列祖列先留下的底蘊,更有一眾同門與他共同面對。
可如今,雖然今時祁靈強大了無數倍,但他們要面對的敵人已經不是真修,而是金丹真人!
漸漸的,祁靈門眾人都察覺出不對勁了,無論如何登位成功都不應該如此寂靜。
「轟…」
直到九天之上,傳來一聲雷霆巨響,一道閃電划過天穹,照亮重重黑雲,倒映出了九天之上的場景。
只見在雷霆一閃而過的九天之上,一道身影挺直的跪下,頭首無力的垂下,一根骨影從後脖頸處探出,那骨影仿佛還在扭動著骨骼,像極了在從那道跪下的身影里汲取養分。
「轟隆隆…」
雷霆震動,猶如天怒,十方怒號。
可祁靈門的眾真修皆呆呆的愣住了。
他們不敢相信,心中的恐懼已經蔓延全身,往日裡心智千百的真修長老們此刻卻沒有任何的想法了。
一個個練氣弟子雖然看不到九天之上的畫面,但如今這氣氛傻子都知道不對勁了。
九天雷動,冥雲萬里,四方殺氣,盡數而來。
一抹光華自遠方而來,身後跟隨著十幾道光影,淡淡白光籠罩祁靈地界的東方,此人正是當年現身救下姜筠之的白良佑。
他目光平淡的看著下方,開口傳音道:「我鏡淵玄宮占祁靈之東,以扶桑為界。還望諸位莫要與我爭之。」
這傳音千里不止,祁靈門人眾弟子聽到都蒙神了片刻。
上一刻他們還沉浸在自家宗門終於有金丹登位的狂喜之中,下一刻就突然淪落到被它道瓜分成為喪家之犬的境地了!
南方,一道黑霧瀰漫而來,滔滔毒霧中有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
「吾乃蝕屍陰窟上位,順弶,今我道占據祁靈之南,以扶桑為界。」
此言落下,西方,曾經屹立在向家族地邊界的二十四橋轟然崩塌,萬咒山中飛出一道道身影,一個身穿獸衣的長髮女子開口道:「我萬咒山占祁靈之西,以扶桑為界。」
北方,一座古鼎驀然落下,狠狠砸在了祁靈元陣上,無數裂縫浮現,一個身軀強壯的獨眼魁梧漢子站在鼎上,哈哈大笑道:「我甲槐,代上虛萬鼎域占祁靈之北,以扶桑為界!」
此言一出,祁靈山門千里內的其他三個上位都是神色一變,只因眼前此人是有名的九轉上位,傳聞其已經接引了木德位格。
西北方,天妖谷中,南川妖王好奇問道:「你為何不占一方地域?這塊地可是凡人眾多,拿來餵養你這萬妖?」
池上,癸陰嘆息一聲,「祁靈一道,皆是我親眼見證到這一地步的。四千年之傳承,縱然對我等妖族而言,亦是漫長的光陰。
祁靈門人能歷代堅守,不忘祖志,守以先德,實在難能可貴。
四千年啊,便是看一塊石頭,都有了些情感的。
我已脫妖性,又怎會無動於衷?若我是真君,大可心念一動的代價護下。可我如今自然是沒有這份能德。」
「呵呵,如若你真成了真君,說不定也有自己的考量。居不同之位,有不同之心。一味等待,要到何時?既然心有所想,那便去做,何需等待?只求無悔。」南川妖王搖頭笑道。
「不居其位,不明其憂。」癸陰嘆息道:「是啊,可我沒有你這份心性。」
離山之上,千世妍也被那天穹上的異像震動了心神,她的眸子中神思百轉,終究還是伸手揚道:「千毅,你來代行族長之權。
我需去往南方一趟。」
她身後,一個面容俊朗的男子聞言驚聲道:「姑祖,您何必要去摻合那渾水!」
千世妍回過頭來,望著離山舊殿屋檐下的風鈴輕響,笑著道:「世間諸事,哪有何必?
不過是唯心而已。祁靈傳我道法,為我師門。
我至今猶且記得,當年老祖帶我去祁靈拜師之時,王尋先祖問我:「一入祁靈,便是一世。你可能做到?」
年少之時,我不知其意,只以為是隨口之問。
可直到今日,我方才覺悟,心有所答。
既入祁靈,終生不悔。」
說罷,她沖天而起,紅霓躍蒼,鳳歸南去。
……
上玄海的邊界,滔滔海浪里,巨蟒浮動,人身蛇尾的李玄月眺目而觀,她的指尖深深陷入肉中,低聲喃喃道:「命該如此嗎?如若再晚一些……再晚一些……」
她沉重的閉上雙眸,手持妖印,托舉頭頂,肅然而道:「萬妖聽令,隨我登岸!」
離海之水升騰而起,人身蛇尾的李玄月攜帶萬妖北上登陸,過境獨孤族地。
獨孤族人皆驚慌不已,啟陣而攔。
李玄月高居浪頭,看著眼前大陣,冷聲道:「獨孤之族,古從祁靈。
今日祁靈大難,如若爾等願隨我共赴祁靈,便是我祁靈門人!」
大陣之中,獨孤槿面露難色道:「雖我族有此之心,可無此之力。妖統,祁靈已經沒救了。失金丹證位,必滅無疑!您一意孤行,私調萬妖,即便能活下來也難逃重責!
為一個必滅之門,值得嗎?」
李玄月雙眸陰冷,盯著她道:「心有祁靈,便是門人。縱然門滅,可人不滅,如何會滅?
人各有志,你心系族人,自有所擇。但我今遠赴祁靈,你族如若開道,我祁靈便不會再怪罪你族。」
獨孤槿聞言沉思,身側獨孤族的真修皆勸道:「族長,不可開禁啊!這些妖族入境,只怕我族萬眾必受其害,妖族奸詐陰險,安知不是其計?絕不可啊!」
被眾多反對之聲包圍的獨孤槿抬起頭看向那女子,仿若當年初見那三人時的少女已經死去,眼前的李玄月再也尋不到當年一絲模樣。
但她還是喝聲道:「都閉嘴!
開禁讓道!」
「族長!不可啊!」
一眾獨孤家的真修皆跪了下來,或哭訴懇求。
獨孤槿冷聲道:「當年若無祁靈,獨孤早已不存。因果不結,終有報還!」
說罷,她手持一令,神通運轉,四風皆起,大陣讓道。
獨孤槿伸手一指,面色鄭重道:「請!」
李玄月微微頷首,身子一沉,玄蟒開道,大水逆行,妖魔從眾,浩浩蕩蕩的北上而去。
……
祁靈門地界,雪芸山上,白素問面若寒霜的起身而立,哪怕面對宗門覆滅之劫,她依舊沒有什麼情緒,只開口喝道:「今我祁靈,四千年之謀一敗,全門上下,皆無生機。
南絕大洲,十宗九道,絕不容許我等存活。
既遇此劫,已無退路。
我白素問願以命搏之,不墜列祖列宗之志,不負一世修行。
前無生機,後無退路。若不應命,敢以一戰。既入祁靈,終生不悔。
祁靈弟子,可願隨我一同赴死?」
漫天的風雪籠罩千山,吹過一座座祁靈先祖所化的大山,呼嘯的凜冽寒風仿若先祖們的怒號,仿若四千年之血恨代仇,祁靈弟子心生絕望,宗史族記之上所流傳的那些先祖先人,在一刻,成為了他們。
上萬祁靈弟子,無論過往如何,此刻皆於大恐懼中生出大勇,必死之際,困獸猶鬥,況且人乎?
祁峰之上,祭壇之屍,尚未涼滅。
王家一眾後輩弟子皆赤目而紅,王朝辰站起身來怒而目視天上之敵,揚聲喝道:「既入祁靈,終生不悔。
我願死戰!我願赴死!」
話音落下,他沖天而起,神通施展極致,漫天丁火浮動,瑞彩布天,戰意飛揚。
祁峰後輩皆於絕望之中生出死志氣,隨之而喝:「既入祁靈,終生不悔。我願死戰!我願赴死!」
一道道靈光飛離而去,一道流光是獨行之光,道道流光匯聚而起,便是漫天星雨。
祁峰之上,老者死而伏,壯者生而立。
長階兩頭,王氏弟子背向而離,可他們的盡頭皆是死亡。
祁靈門內,流光如星,一道道微弱的靈光升騰而起,他們或強或弱,可皆為光。
點點流光如星,又如雨起,如螻蟻之光敢撼天穹。
上萬星光投入元陣之中,兩儀元陣轉動,蒼老的陣靈發出古老的吟唱,它以本命之源奏響祁靈之絕唱,喚動千山,歷代真修之源,沉睡的殘魂甦醒,未央之光再次重燃。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未央的獨光,而是漫天的星光皆與它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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