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問天,出世(2/2)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未央的獨光,而是漫天的星光皆與它為伴。
白素問再顯元神,盤坐元陣兩儀之核心,她雙膝奉琴,元神涌動,化作千丈光影,兩儀之光環繞,萬星成光點綴她的周身,琴弦唱響,祁靈門人的絕唱,陣靈的古老祁語,千山的怒號,匯聚成為祁靈之光。
宗祠之前,陳觀望著滿天升於蒼穹的星光,恍然回想起李元師兄坐化那一夜,也是這樣的星光划過天穹。
只不過,那一夜的星光稍縱即逝,可這一日的星光永恆立在天穹。
他仰天大笑,淚水划過臉側,對著列祖列宗的靈位,跪拜而下道:「弟子已盡一生之命,承二十代執掌之志,今縱雖敗,可祁靈之光照亮四方,我祁靈弟子皆不負先祖之勇,忠烈於斯,勇壯如斯!
縱然我可獨活,仍續先祖之志。
但陳觀不願苟活,不願捨棄全門上下萬名弟子。
今日之祁靈,只是祁靈。
不是那天祁之餘脈,不是那仙宗之延續。我祁靈,只為我等祁靈!」
四方上位見到這一幕皆眼中帶著不屑,縱然這些螻蟻再如何反抗,也不過是蜉蝣撼樹。
白良佑躬身一拜道:「恭請真人法旨!」
萬咒山的斷芸躬身拜道:「恭請真人法旨!」
南北二方,順弶與甲槐皆拜道:「恭請真人法旨!」
東方,虛靈之炁泛動,一面寶鏡顯化而出,放射出道道虛白之光。
西方,玄咒之語化作一道道禁紋,帶著詛咒之惡衝來。
北方,甲木之光升起,巨鼎之上綻放璀璨的青光。
南方,屍蠱之氣升起,無數蠱蟲和屍煞之潮撲來。
四面之位格齊齊打向祁靈中央白素問所化的千丈巨影。
白素問彈奏琴音,聲聲怒號之音響起,是寒風萬里的怒號,是千山的憤怒,是祁靈萬人的嘶吼,是先祖殘魂的不屈……
一切音與聲,皆合素問琴。
白素問彈奏琴音,清冷之音響徹天地,
「四千年之祁靈,二十代之門人。
敢問天地,
螻蟻眾生,為何不能存世?」
此言一出,天地震動,雷霆乍響,四個上位都心中震驚,這個女子是瘋了嗎?
「既若不能,何為眾生?
既若不能,孰為眾生?
既若不能,吾願撼天,吾願覆地,吾願上位不存,吾願天宮墜世,吾願真人墜命,吾願真君失位!」
「轟隆隆…」
九天之上,雷光震動,數之不盡的雷霆轟然落下,直接連帶著把四道位格一同震碎。
九天之上,雷霆化象,化為一神,卻是天殛雷獄之真人,合雷金丹。
「放肆!
小小螻蟻,安敢問天?」
白素問不為所動,繼續合琴而奏,再行道:「眾生之願,眾生之心,神可曾聞?神治天宮,天宮治世,仙宗掌世,何以為世?
若無眾生,何以為世?
今我白素問,代眾生之魂靈,合凡間之天地,向天而問,神人既分,凡應凡掌,神應神治,為何神以權治眾生?為何神以權竊天地?」
「找死!」
這真人大怒,伸手一指,漫天雷霆打落而下,四道上位急忙驚退,天殛雷宮的雷可是不分敵我,不講道理的!
白素問琴弦振動,七弦合音,萬音融一,化為一道光痕擋在這雷霆之前。
「轟隆隆…」
天地失音,雷霆失聲。
這真人神色為之一驚,他以真人之雷罰竟然沒有將眼前這女子元神打得魂飛魄散,甚至都不曾傷到。
這女子元神反而因此雷霆之聲,再次瀰漫開來化成了三千丈之巨,元陣內祁靈弟子之星光就如一顆顆星辰懸浮在她的四周,眾星拱圍,天地合之,竟然隱隱有一種無上威嚴生之。
北方,一道霓虹停下,千世妍站在元神旁,震驚的看著眼前女子,因為她甚至已經探查不到白素問的存在了。
「這怎麼可能?」以雷霆顯化的雲厄真人失聲問道。
白素問冷聲道:「我以元神合天地,眾生為音,萬物為音,風生音,雨生音,雷霆雨露,皆生音。
霄雷不出,安能動我?」
東極之地,左丘愚身後的李忠全急道:「師尊,我們為什麼不回山去?」
左丘愚嘆道:「祁靈將滅,若你回去了,祁靈就真正的徹底滅亡了。天地間也不會有人記得他們今日之悲烈。
你回去了,也無用處。
不如隨我見一見祂吧。」
李忠全聞言雖然心中仍舊焦慮,可還是緊跟師尊步伐,他也知道自己一個小小真修確實無力更改,唯有靠師尊這些大人物能派上用場。
東極之日,少年走出,笑著看他道:「剛好來得巧,如今局面該如何?」
左丘愚搖頭道:「這些事情我管不了,只是帶我弟子給你看一看,免得日後被不知情的所傷。」
「既然是道友所收弟子,天宮自會知曉。」
少年輕笑一聲,「只是如今局面有些麻煩了,沒想到玄命布置了如此多的後手,竟然還有玄音為護。」
「哦?你以為是玄命的手段?」左丘愚不以為然道:「其實,命雖難知,可世間之事皆歸為命的話,那玄命也不會今日這般了。」
「道友是說,這玄音是巧合?」少年若有所思道。
「或許是吧,天宮治世,也非是天地生來有之的。那女子問得不錯,既是眾生,自當有生路可言。
如今的天地,是你們天宮所治,就像這練氣、築基、金丹也不過是你們要求這般叫法便是這般了。
其實,一切順應自然,也不一定會錯。」
左丘愚緩緩的說道,似是提醒他。
少年聞言,神色一動,笑道:「多謝道友!」
……
柯海,深海之底,沉睡中的玄鮫體內位格顫動,竟然隱隱有不穩的跡象,像是在被什麼呼喚著要脫離而去。
感應到這一幕的天鮫眉頭緊皺,只能出手以囹水位格鎮壓其體,避免這玄音位格離去。
他望向祁靈方向,輕聲笑道:「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竟然敢以身合道還未被道化,玄音確實是玄妙。
沒了霄雷監天觀地,以正諸道,這下看天宮如何收場!」
……
祁靈門地界,姍姍來遲的李玄月率領眾妖看到這一幕,也不由震驚,沒想到門中竟然會有這般的大智慧之人。
九天之上的雲厄真人也一時為難,眼前女子選擇合道同化,若其他道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如第一顯、太極道和玄音這等契合天地的道統,才有極小的可能。
一旦合道道化,這個過程便不可能停止,會一點點被合入大道之中,元神魂魄皆化虛無,比魂飛魄散都要可怕。
至少魂飛魄散還有可能轉世補全的機會,但道化一啟,便沒有了回頭路。
對方逮住了機會,以眾生音合天地音,已經不是合雷能治的了,合雷治人,霄雷治道,這下可難搞了。
就在雲厄真人想著怎麼收場時,元神輕顫,接到了天宮仙旨。他當即心中一松,冷聲喝道:「天宮仙旨在此,爾等還不速速受伏,否則必受大恐懼之天罰!」
白素問元神顫動,再次波動琴弦,伸手一揚捲入了李玄月帶來的萬妖之眾,她的元神再次壯大數千丈,仿若通天觸地,幾乎可與扶桑靈木同高了。
看到這一幕的雲厄真人忙恭聲道:「拜請天宮仙旨降世!」
一抹華光落下,慶雲萬里,金銀二色的天旨上刻著十二縷彩絲,讓雲厄真人心中一顫,這代表這份天旨是經由太陰太陽和十二諸位共同授意的。
眼前這個女子竟然驚動了天上的眾多大人,看來定是無比恐怖的懲罰了。想來也是,敢以合道動搖天宮統治的人物,數萬年來都不曾有了。如此想來這女子確實算是個人物!
雲厄真人恭敬的打開仙天旨,開口宣道:「天宮仙諭,日月聖命,正位之詔。
今有下界修士白素問,天資顯赫…心念眾生,神通圓滿,特賜神位,正命封印,授禮仙宗,行權九洲,冊之曰:天地琴師!」
讀完天旨後,雲厄真人都愣了片刻,心中震驚,可還是忍下諸多情緒,竟然一改語氣,恭聲道:「琴師大人,還請接旨!」
說罷,手中天旨落下,化作一道霞光,日月之影浮動,竟然硬生生的將白素問從元陣中剝離出來,卷上天穹。
這一幕讓眾金丹真人才反應過來,原來天宮上的大人們是把這琴師送到天上去,自然可以輕易拿捏了。
失去了白素問的元陣,也自然而然的告破。天上的雲厄真人並沒有多看一眼,轉身就化作雷霆消失。
而原本躲藏避開的四個上位,此刻再次出現,他們也不敢輕心大意了,急忙親自出手攻向殘破的元陣,欲要將祁靈上下屠殺殆盡。
李玄月和千世妍二人閃身而出,欲與之死戰。
而天上,上萬弟子皆盡數從蒼穹上墜落,他們已經被元陣吸乾了所有的法力真元,如同落雨一般紛紛墜下。
不少弟子都已經滿足的閉上雙目,也不再掙扎,只待從天而落離開世間。
他們這一生,能與九天之上的真人硬抗,能敢對問天地,已經足矣。
哪怕是白素問所問,可也是他們所問,是祁靈門人之問。
陳觀看著這一幕,心頭痛起,可他還是站在了山頭,仰天大笑而豪邁的喝道:「
操戰戈兮被雲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祁靈在上,我陳觀但求赴死!」
幾位真元耗盡的真修聞言並未出阻止,反而同樣道:「祁靈在上,我等但求赴死!」
看到這一幕的李玄月和千世妍自覺收手,她們看著天上即將墜地的一眾求死弟子,和諸位執意赴死的真修,唯有淚水模糊視野。
金丹一敗,祁靈門便是死局。即便能夠余脈苟延殘喘,可將再也沒有今時今日的天時地利人和,永再無成功之機。
與其被敵人抽魂煉魄,還不如自我了斷,從容赴死,以謝祁靈!
「轟隆隆…」
天雷震動,照亮了殘破的祁靈山門。
一眾真修皆抬掌而起,欲震碎天靈元神,以求解脫。
但這時,一滴雨水墜下,眾人心底都清晰無比的響起了一道「滴答」的水聲。
抬掌的眾人都是一楞,隨即他們發現自己抬起來的那隻手已經落不下去了!
同時,自數千丈的高空上落下的弟子們也都被一滴滴雨水拱衛抬升護住,懸停在了半空中。
這一幕讓四方正準備痛下殺手的真修都頓住了。
白良佑皺眉道:「總不可能還有什麼底蘊?」
「何人裝神弄鬼?」甲槐一雙濃眉凶厲的大眼掃向四面八方,神念鋪展開來。
「轟隆隆…」
九天之上雷霆震動,冥雲散開,厲淵的屍身浮現而出,卻是沉冥用嘴銜住了那具屍體,剛落至祁靈上空,屍體便散化開來,陰霧籠罩千里。
唯剩一根雪白的長骨,落入一隻修長的手中。
天地間驀然出現了一道身影,他接過這道骨索,來人一雙春杏眼,半含萬生情。雷霆震動,霈雨傾盆,他只淡淡道:
「一微塵里三千界,半剎那間八萬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