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我們需要重新考慮下(2/2)
但也有一些時候,是剪輯師跟不上導演的思路,導致作品失去了那種渾然天成的靈性。
所以,文藝片通常由導演自己剪輯,至少是提出主要剪輯意見;而商業大片由剪輯師主導,導演只負責拍攝。
這種權力的分散,是一種極致理性的商業邏輯——讓沒有感情的剪輯師用商業思維去處理素材,感情過於充沛的導演只負責將那些素材拍出來。
就好比農民懂得如何種出最好的菜,而大廚不懂得種菜卻擅長將之加工成昂貴菜品。
可是這種模式也有一個弊端一一當方星河打算開創一種動作風格時,從未加工過這種素材的廚子,還在用老一套的經驗來處理新食材。
或許顧客吃完之後仍然覺得很好,那是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舊口味,從來沒有吃過更好的。
現在,方星河打算告訴他們,你們out了。
20分鐘之後,影片的節奏逐漸變得「又慢又快」,放映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在全局層面,快的是宙斯的行動鏈條,出國、追查、試探黑警、刑訊、追殺————
在他預設的24小時極限時間裡,他沒有一刻停止活動,飛快推著進度。
慢的東西,是宙斯的行動準備。
所有行動都是拆分開的狀態,在每一局「小遊戲」里,宙斯都會做好萬全準備,展現出強硬的心理態度和極限掌控力,奇妙地慢下來。
比如試探黑警的那幕戲,凝滯的鏡頭讓時間感變慢,宙斯甚至從容不迫的吃完晚餐,叫人感受不到絲毫焦躁。
「妙啊————」
索哥董事長輕聲讚嘆著,完全感受到了新剪輯的那種氛圍感。
「確實好,既緊張,又從容,nice!」
緊張的是時間不停流逝所帶來的壓力,鏡頭數度滑過牆上的鐘,時針分針的每一次轉動都在催促觀眾產生焦慮。
經過前期的鋪墊,觀眾早已代入宙斯視角,每一次看到與時間相關的元素,都會自發回想起救援時限。
從容的是宙斯的表情、行為、態度,這個男人頂著巨大的壓力,用一種獵人般的極致冷靜,牢牢鎖住觀眾的視線。
客觀的焦慮和主觀的從容,這種矛盾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非常奇妙的氛圍。
方星河在這場戲的處理上,比原版做得更加精彩,那種巨大的張力,時刻操控著觀眾的情緒。
到了打鬥階段,方星河剪輯版展現出了更強烈的韻味。
對,只有韻味這個詞能夠形容那種前所未有的酷。
打鬥前必然有一個全景視角,強調空間感。
主要是交代人物位置、外部環境、整體壓力。
打鬥中邏輯清晰,這裡的邏輯指的是攻守邏輯,動作片最重要但通常總是被模糊掉的一種元素。
還是拿當前的經典動作片《諜影重重》來舉例,動作高潮通常是利用環境道具進行即興擊殺(比如用原子筆、毛巾、雜誌)。
這種打法的衝擊,主要來自於創造力。
打鬥中經常貼著臉部拍攝,背景完全虛化,觀眾只能看到伯恩急促的呼吸、
敵人扭曲的表情和飛濺的血跡,這種極度的壓迫感讓人幾乎無法喘息。
這是創新,同時也是取巧。
影迷們最終形成的印象是什麼?
—一伯恩是一個超級牛逼的特工,反應極快,應變能力極強,對環境的感知極其敏銳,殺人如同本能。
但歸根結底,這只是一個綜合素質極高的特工,而不是一台叫人目瞪口呆的殺戮機器。
馬特達蒙的動作表現力不夠,展現不出來那種非人感。
所以這部電影只有攻守邏輯的大框架,而沒有細節。
它不追求讓觀眾看清每一個動作的起承轉合,反而會刻意省略掉中間的連接部分,叫觀眾腦補。
鏡頭經常直接從伯恩出拳切換到對手倒地,中間的力量傳遞過程,剪掉了。
方星河版《颶風營救》恰恰相反。
它的攻守邏輯擁有極致的細節。
審斯的動作總是給全,用從容緩慢的對峙期來鋪墊情緒、拉高期待:
然後用大全景對比敵我雙方,一邊是宙斯超出常理的反應速度和爆發力,一邊是仿佛不在一個圖層的對手;
再之後近身折臂鎖喉開槍,動作快到出現殘影,力量大到單手抓著敵人脖頸就能掐碎脊椎。
其中有一個畫面,讓所有高層齊聲發出驚呼。
混戰中,宙斯翻身上二樓,貼牆而立,躲避下方的射擊視界。
他狀似隨意的抬起右手,舉槍對準右側門口,仿佛預判般扣動扳機,手指發力的時候畫面里還沒有敵人,0.5秒後,敵人像是無頭蒼蠅般從大門裡沖向走廊,槍響的時候剛好從太陽穴將黑幫爆頭。
與此同時,他頭也沒回,忽然伸出左手,探出去的時候一把抓住黑幫後脖頸,收回來的時候拉著倒霉蛋擋住了從對面廊道里射來的冷槍。
這個畫面相當牛逼的地方就在於,宙斯貼著牆張開雙臂,完全預判了0.5秒之後的局面,以最從容的姿態掌控戰場。
當然,最牛逼的還是接下來的動作。
—一他貓著要貼牆前行,左手仍然以純粹的指力抓著屍體的後脖頸,沒有絲毫費勁,像是拖著5公斤日本米袋一樣執行戰術動作。
特寫鏡頭中,屍體的脖子已經完全碎掉,腦袋軟軟的耷拉下來,像是一個破麻布袋。
這時,細心的觀眾就會回憶起宙斯抓住敵人的那一瞬間,音效里的那一聲嘎巴脆響,然後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早在擒敵的第一時間,那倒霉蛋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種表現力,是其餘動作片裡完全不具備的「非人感」,好像成人壯漢毆打幼兒園小朋友,還得是小班的稚童。
整部影片的動作戲,沒有出現一次那種一拳碎牆的廉價道具擊打感。
比如李蓮傑,托尼賈,榛子丹,經常干碎磚牆木柱,但敵人怎麼挨打都生龍活虎,這是東方動作片最常見的展現攻擊力的套路。
以方星河人類極限的身體素質,他一拳錘到磚牆上,只會把自己的手干骨折。
可是以他人類極限的身體素質,是真能單手拎著30公斤的道具假人當玩偶。
這麼拍的結果是,看似表現力是變弱了,其實反而真實地非人了。
30公斤的道具假人要質感有質感,要重量有重量,搶起來往樓梯下面一甩,砸倒一片,再一人補上兩槍,帥飛。
在激昂的配樂中看清楚方星河對每一幀鏡頭的掌控之後,會議室里開始頻繁的發出倒吸冷氣聲。
嘶————哈————
這種看似並不凌厲的剪輯,在真正觀影的時候,反而意外的帶感啊?
尤其是對峙期的慢,與終結時刻的快,這種矛盾的張力所帶來的突兀衝擊感,好像從來沒有哪部影片做到過?
「唔,尊敬的方,或許,我們確實需要重新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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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透了,過年來回折騰幾次而已,沒想到廢得這麼徹底。明天還得繼續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