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孤獨前行者(2/2)
「嗯……民女不知該如何說。」
「照直了說,朕不怪罪你。」
「民女覺得景泰朝更好,但說不上哪裡好……」
景泰帝笑了笑:「行吧,那你隨我去街上尋個人問問便是。」
兩人就這麼溜達著上了街,現在洪災剛過沒多久,街上不復往日繁華,但也不像以往那樣凋零,雖然每個人看上去都很忙碌,但至少能看的出來他們眼中還是有光的。
景泰帝年輕時也遇見過那些災民,他們所有人都如行將就木的屍體一般,只是麻木的為了活著,看不到任何一點對未來的憧憬。
兩人找了個薑茶鋪子坐下,這薑茶是嶺南的特色,因為這地方潮濕,姜能去濕發汗,所以路邊大多都是這樣的茶鋪。
他們二人點了一壺茶坐在那草棚子地下,這會兒剛好也有幾個巡邏的白帽子走了過來,丟下了幾文錢要了兩大碗用草藥熬的涼茶站在旁邊喝了起來。
那老闆還熱情的招呼:「軍爺,來棚子裡坐著喝呀,別站著了。」
其中一個白帽子擺手道:「巡查時不能落座,好意心領了,解解渴便走。」
果不其然,幾個白帽子三兩口乾下了涼茶後便離開了,那茶鋪的老闆也坐了下來稍事休息,見到景泰帝跟金蓮坐在那,他便熱情的搭起話來:「兩位不是本地人吧?」
景泰帝笑著點點頭:「從金陵來的。」
「那可夠遠的。」老闆說著去旁邊弄了兩個糍粑過來,上頭澆上了紅糖漿擺在了景泰帝的面前:「請兩位吃的。」
「老闆客氣了。」景泰帝笑道:「最近生意好?」
「好,好的很。就是累的不行。陛下來了之後生意更好了,四里八鄉的人都想過來看看陛下呢。」
景泰帝一聽,腰杆子瞬間挺直了:「哦?為何要大老爺的來看陛下呢?」
「客官你是不知道啊,當下的日子可是太好了,都是托陛下的福呢。我本也不是這裡的人,是從河南道逃難過來的,已經快二十年了。方才一聽客官的口音就知道遇見老鄉了。」
這老闆提到家鄉就如同打開了話匣子:「那時家裡也是遭了水災,還沒有這次桂州這般嚴重,那時我才十三四歲,爹娘帶著我連夜就往外跑,那一路上可別提多慘了,七八歲的小孩按在地上就用刀給活砍了,砍完了就扔水裡煮了。」
聽到這裡金蓮驚叫一聲捏住了景泰帝衣角,而景泰帝也只是嘆氣搖頭,接著那老闆繼續說道:「我們運氣好,遇到了個表親是走鏢的,給我們帶到了這裡,一晃就是二十年過去了。再看今年水災,那就好多了,我家的屋子也遭了災,被沖了,可人沒事就好。」
「屋子沒了?」
「沒了,都沒了。我們一個村的屋子都沒了,不過官府管吃管喝,還三年不用上稅,有手有腳的,幾年也就回來了。這日子比以前可好多了,以前在河南道的時候,官府可不管你遭災不遭災,稅還是要給,不給就抓去當徭役,我哥哥就是十七歲被抓了當徭役,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老闆見這會兒生意也不多,索性就又拿了一壺涼茶過來說請景泰帝喝,還端了幾樣茶點過來:「你們是隨聖人一起來的吧?今日的茶水都不要錢了,算我請你們的。」
景泰帝笑道:「那你說是景泰朝好還是鴻寶朝好?」
「那自然是景泰朝好,景泰朝比前朝好多了,自打當今聖上當了皇帝之後,過路的商賈也多了,日子也安穩了許多,我這個賣漿水的人家,兒子也能讀上書了,前幾日水災之後登名字,官爺就與我說了,說我那兒子差不多也該到讀書的時候了,等過些日子書院開起來了就叫我送過去。我還問呢,問說這書院一年得多少錢,那官爺說了,前五年一個子兒都不要,後五年若是能考了上等院,衙門一年還給我們一兩銀子呢,我尋思著讀書還能賺錢,這放以往誰敢想呢。不信你去問問周遭的同鄉,誰不說景泰朝的日子好過。」
景泰帝笑了起來,這哪裡是景泰朝好,這分明是夏道生好。天底下會這麼幹的人只有他而已,但事是他幹的,但名聲卻都歸攏在自己這個皇帝的頭上。
他是真的想天下太平吶。
這會兒景泰帝側過頭小聲問金蓮:「還去別處逛逛麼?」
「一切隨陛下的意思。」
作別了茶水鋪子的老闆,他們又在城中溜達了幾圈,也問了不少人,但答案都是大差不差,反正意思就是那麼個意思,大伙兒都在夸景泰帝是個好皇帝,弄得他本人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不是好皇帝,他自己還能不知道?不過就是個甩手掌柜罷了。
但從跟這些販夫走卒們的聊天中得知,景泰朝真的要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都要過得舒服,甚至有些年紀大的橫跨了兩三個時代,事到如今甚至都有些如夢似幻的感覺。
細數起來就是能喝上熱水了,冬日寒冷時能取暖了,一個月偶爾也能開開葷了,災年不用吃死孩子了,能買到東西變多了,能做工的機會也多了,賺錢要容易一些了,稅沒以前那麼重了。
都是一些細碎的叫人忍俊不禁的東西,甚至有些就融入到了日常的生活中里,但零零碎碎的匯聚在了一起,那便是日子好了。
傍晚時分,景泰帝站在江邊,看著日頭漸漸沉沒在群山之中,他幾次想說點什麼卻始終開不了口。
「陛下,該回了。若是太晚了,要叫夏大人擔憂了。」
「他擔憂個屁。」景泰帝伸了個懶腰:「金蓮還想去何處遊玩?朕趁這個機會帶你四處遊歷一番如何?」
「陛下……三思啊。」
「何止三思,朕思了一天。」景泰帝轉過身來:「你發現沒,大魏沒有我反倒是更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