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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一個不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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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鄭家密室的銅燈台上跳了一下,映得圍坐幾人臉上的陰晴不定。

「不能再等了!」王家家主王詮猛地一拍紫檀桌面,震得茶盞哐當亂響,他那張富態的臉此刻繃得死緊,肉褶子裡都藏著戾氣:「李治那小兒的刀子已經架到脖子上了!盧家就是前車之鑑!查完田畝查商號,查完商號就要查我們幾代人的家底!這是要刨根!是要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對面坐著的博陵崔氏長老,老頭鬚髮皆白,手指捻著一串烏木念珠,眼皮耷拉著,透著一股子老不死的腔調:「王公,稍安勿躁。動刀兵————是滅族的大罪。夏林————還在金陵看著。他那殺性,你們不是不知。當年金陵七日————」

「別提當年!」鄭家老太爺低吼出聲,他瘦得像根枯柴,裹在厚重的錦袍里,只有一雙眼睛燒著兩點鬼火:「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當年我們還能退,還能忍!現在呢?

李治那小二給我們留退路了嗎?他是要把我們連皮帶骨吞下去,去餵他那些浮梁來的下賤畜生!不動?不動就是等死!等著他一點點把我們的田產、商鋪、人丁全數颳走,把我們的子弟從朝堂上清掃出去!千年世家?哼,到時候就是路邊的餓殍!你們誰想當第二個盧家?」

他話音落下,密室里有片刻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盧家倒台的速度和慘狀像一塊冰,塞在每個人的胸腔里。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積攢了幾代人的財富被那些眼生的官吏像掃垃圾一樣充公,分發給那些他們平日裡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下等人。

這種恐懼,比死亡本身更讓人窒息。

「可————夏林若插手————」一個關隴來的代表聲音乾澀,帶著西北來的粗糙口音:

他那十幾萬龍鱗新軍————」

「夏林現在眼裡只有他那能飛天的木頭鳥!」王詮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絕:「還有那個退了位的女皇帝!他們在金陵胡天胡地,哪裡顧得上長安?就算他事後知道了,又能如何?只要我們動作夠快,拿下李治,控制住長安,扶植一個新君!到時候木已成舟,他夏林難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屠盡所有關隴山東世家?他也要掂量掂量這天下會不會大亂!」

「沒錯!」鄭岐喘著氣,手杖重重杵地:「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李承乾是帶了些人回來,神機營聽著唬人,可才幾百人?我們幾家湊湊,能拉出多少死士家丁?過萬總是有的!加上關隴幾位在城外策應的騎兵,只要衝進皇城,拿下李治小兒,大事可定!這是搏命!贏了,世家還是世家,李唐還得仰我們鼻息!輸了————」他環視一圈,眼中鬼火熾烈:「輸了也不過是個死,總好過被那黃口小兒零敲碎剝,斷子絕孫!」

博陵崔氏的家長捻動念珠的手指停住了,他緩緩抬起眼皮,眼底是混濁的掙扎:「宮裡————還有幾位娘娘————可也是跟你們沾親帶故的。」

「顧不了那麼多了!」鄭岐聲音嘶啞:「成王敗寇!若是事成,她們自然還是尊貴的!若敗————大家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絕望和瘋狂像瘟疫一樣在密室里蔓延。

他們都知道這是在賭,賭夏林不會立刻反應,賭皇城守軍不堪一擊,賭他們能在李承乾和那些浮梁來的酷吏站穩腳跟之前,一擊致命。

千年的基業,數十萬宗族子弟的生死,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背上,讓他們喘不過氣,也讓他們別無選擇。

退一步是懸崖,進一步或許是刀山,但刀山之上,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幹了!」王詮猛地站起身,臉上橫肉抽搐:「我王家出死士三千,糧草我包了前半程!」

「鄭家出四千!所有積存的甲冑兵器,盡數取出!」

「關隴幾家,湊騎兵兩千,已在城外等候信號!」

一道道命令在夜色中傳遞出去,帶著家族存亡的決絕和走向毀滅的悲壯。龐大的世家機器在求生本能下瘋狂開動,私兵從各個莊園、塢堡向長安匯聚,武器庫被打開,塵封的鎧甲被套在家丁佃戶的身上,他們像一群被逼到角落裡的野獸,露出獠牙,準備進行最後一搏。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一張更冰冷的網,正靜靜地懸在他們的頭頂。

孫九真的眼線混在稀鬆平常的人群里,將各家異動一絲不差地匯入皇城。李治站在巨大的沙盤前,聽著匯報,眼神之中沒有半分驚慌,反倒是如他老子當年一般,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都動起來了?」他問的同時,手指輕輕點在代表鄭家府邸的木牌上。

「是。」張柬之甲冑在身,眼神帶笑:「比預想的還要快,比跳牆的狗還急。」

「讓他們跳。」李治收回手指:「宮門都安排好了?」

「承天門、永安門、長樂門,守軍會做抵抗,然後迅速潰敗」。玄武門————會放他們一部分精銳進來。」李承乾接口,他指著沙盤上皇城內部的幾條通道:「神機營和火炮,已按計劃進入位置。只等他們全部進來,關門打狗。」

李治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沙盤上那即將成為血肉磨盤的區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告訴將士們,此戰,關乎國朝氣運,無須留情。」

就如他們連日推演的一般,當夜一切就按計劃發生了。

叛軍的先頭部隊先是撞開了承天門最後一道防禦,厚重的宮門在連續不斷的撞擊和烈火灼燒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轟然向內倒塌,濺起漫天煙塵。

門後的禁軍士兵來不及後撤,瞬間被埋入碎木和鐵釘之下,只有幾聲短促的慘嚎被淹沒在更大的喊殺聲中。

鄭家的私兵穿著雜色的皮甲,揮舞著環首刀,第一個涌了進來。他們眼睛赤紅,臉上是那種困獸之鬥的瘋狂。身後是王家的健仆,再後面是幾家湊出來勉強有隊形的家丁部曲,而更多的人擠在門外,黑壓壓一片,喊殺聲震天。

「清君側!誅暴君!」

不知誰先喊出了這句口號,立刻引發了山呼海嘯般的應和。這聲音給了他們虛假的勇氣,推搡著前面的人踏過同伴或敵人的屍體,沖向那片他們曾經需要仰望的宮闕深處。

就如他們的家主告訴他們的一樣,只要過了今日,所有的榮華富貴都是唾手可得。

皇城之內,第一道防線設在通往太極殿的漫長御道和兩側的廊房。

張柬之親自站在一輛臨時充作壁壘的偏廂車後,玄甲上已滿是髒污的痕跡,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著那些洶湧而來的叛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抹嗜血的興奮。

「弩!」

一聲令下,廊廡與兩側宮牆的垛口後,早已準備多時的禁軍弩手猛地探出身,他們用的並非制式軍弩,而是射程更短但發射更快的連匣弩,機括扣動的嗡鳴聲連成一片,黑壓壓的弩箭如同飛蝗,幾乎不需要瞄準,潑水般射向擠滿御道的叛軍。

沖在最前面的鄭家私兵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成片地倒下。哀嚎聲瞬間壓過了口號,有人被弩箭穿透眼眶,釘死在身後同伴的身上,也有人捂著喉嚨倒下,鮮血從指縫間噴涌。御道光滑的石板迅速被粘稠的血液覆蓋,滑膩得讓人站立不穩,連串的障礙導致了踩踏,一時之間倒也是慘烈無比。

叛軍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不要停!衝過去!他們人不多!」一個穿著明光鎧的鄭家將領在後方聲嘶力竭地吼叫,揮刀砍翻了一個試圖後退的家丁。

叛軍再次鼓譟向前,踏著同伴的屍體,揮舞著兵器衝擊禁軍結成的槍陣,長槍從偏廂車和盾牌的縫隙中兇狠地刺出,收回,帶出一蓬蓬血雨。

雙方在狹窄的御道上展開了最殘酷的擠殺,刀劍砍在鐵甲上進出火星,骨頭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不時有禁軍士兵被拖入叛軍的人潮,瞬間被亂刀分屍,也有叛軍被數杆長槍同時洞穿,挑翻在地。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叛軍憑藉人數優勢,不顧傷亡地向前猛撲,禁軍則依靠精良的甲胃和嚴整的隊形死死抵住。屍體一層層堆積起來,幾乎要壘成新的矮牆。鮮血匯成小溪,沿著御道的坡度向下流淌,空氣里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內臟破裂後的惡臭。

李承乾站在太極殿前高大的丹陛之上,這裡視野開闊,能將整個御道戰況盡收眼底。

他一身戎裝,外罩素白蟒袍,手中按著劍柄,神色冷峻,風吹動他袍服的下擺,獵獵作響,少年的臉上卻是殺氣凌厲。

「鄭家、王家是拼上老底了。」孫九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不過這跟隨夏林從浮梁走到西域再走回長安的老將,對眼前的場面根本就沒有任何心態上的起伏,只是輕聲細語道:「崔家、裴家的人混在後面,出工不出力。關隴來的那幾家,騎兵還在宮外逡巡,像是在觀望。」

「他們態度清晰麼?。」李承乾道,目光掃過戰場,精準地落在幾個試圖繞向兩側廊廡的叛軍小隊身上:「若是不清晰,一併收掉。」

「我已跟他們細細聊過厲害關係,只要他們的人到時不反水,他們也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李承乾輕輕點頭,接著他抬了抬手,身後一名傳令兵立刻揮動旗幟。

下一刻,布置在兩側廊廡屋頂的神機營士兵,掀開了偽裝。他們手中並非弓弩,而是一根根黑的鐵管,這玩意的出場代表著真正的收割時間到了,畢竟哪怕是大魏,神機營也是壓箱底的寶貝。

砰砰砰!

爆豆般的巨響猛地炸開,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了小半條廊,正試圖攀爬的叛軍如同被重錘擊中,身上爆開團團血花,慘叫著從屋頂滾落。子彈打在御道石板上,濺起細碎的石屑和火星,崩飛的彈片和流彈在這種人擠人的環境之中,簡直就是屠殺的機器。

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武器,讓叛軍出現了巨大的混亂。

他們可以面對弓弩,可以面對刀槍,卻無法理解這種發出巨響和火光還能在遠處奪人性命的鐵管子,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瞬間扼住了不少人。

「妖法!他們會妖法!」有人崩潰地大叫,轉身就想向後跑,卻被督戰的將領一刀砍倒。

「不許退!那是火統!射的慢!衝上去!壓到三十步之內」有見識的將領試圖穩定軍心,高聲喊叫起來。

但他的見識卻是停留在了十年前,現在的新軍火統已經發展到了第四代,都他媽帶彈夾了,所以那連續不斷響起的銃聲加上身邊同伴莫名倒下的景象反覆摧殘著叛軍的神經。

御道上的擠殺愈發慘烈,禁軍的槍陣如同磐石,在弩箭和火統的支援下,一次次將湧上來的叛軍浪潮拍碎。

屍體越堆越高,甚至已經堵塞了道路,叛軍不得不分出人手,費力地將死屍拖開或者乾脆踩著屍堆向上攀爬。

戰鬥陷入了殘酷的消耗,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需要用數十甚至上百條性命來填。

而在皇城的其他方向,廝殺同樣激烈。玄武門、長樂門、永安門————叛軍同時發動了猛攻,他們試圖分散禁軍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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