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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李唐無人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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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離了浮梁便如同巨龍入海,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征途之中。夏林騎在馬上,回望東方時,浮梁城的輪廓早已隱沒在群山之中,心中那點對嬌兒弱子的柔情也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堅硬起來。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周旋於妻妾之間、操心柴米油鹽的夏縣令,而是統御數萬虎賁、即將深入不毛之地的夏帥。

沿途的景色如同褪色的畫卷,逐漸從江南的潤澤轉為中原的曠達,再不可逆轉地染上西北的蒼黃。驛道兩旁有時能看見獨孤家或者唐家商隊的旗幟,他們見到這支龐大的軍隊往往會主動避讓到路邊,負責押運的管事甚至會上前來,帶著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試圖給夏林塞些沿途的特產或是新釀的好酒。

「夏大人,此去山高路遠,天乾物燥,聊表心意,給將士們潤潤喉嚨。」一個滿臉風霜的獨孤家老掌柜捧著酒囊,眼神里藏著對西域混亂的深深擔憂。如今夏林親自掛帥,意味著那片利潤與風險並存的土地即將迎來真正的雷霆風暴,他的手段天下可沒幾個人不知道。

夏林沒接酒只是用馬鞭輕輕敲了敲掌心,目光掃過老掌柜和他身後的商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軍中有禁酒令。你們不用費心討好我,你們的任務就是把東西運到鄯善,一顆糧食、一枚箭鏃都不能少也不能晚,東西到了,你們哪怕當我不存在,我也不會多說一句話,若是延誤了戰機,你就算是我親爹該軍法處置也饒不得。」

老掌柜連連點頭,自然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到一旁。默默目送著這支軍隊帶著一股壓抑的肅殺之氣蜿蜒西去。

夏林治軍極嚴,律法如山,但也並非不近人情。白日行軍時,他雖大多時間都騎在馬上,卻也是與士卒一同忍受日曬風吹,身上那件輕便的戎裝也早已撲滿了塵土。晚上紮營時,包括他在內的各級將領都與普通士兵吃的是同一口鍋里的東西,沒有任何特殊化。

「大帥,您說咱們這趟去,真能把那幫不聽話的都揍趴下嗎?」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神卻充滿崇拜的新兵蛋子鼓足勇氣坐在篝火旁開口問道。

他剛入伍不久,夏林的傳奇故事聽得他總是熱血沸騰,如今能有機會與偶像坐在一起,心中的激動自是難以言說。

夏林正用匕首削著一塊風乾的牛肉條,聞言頭也沒抬的反問道:「怕了?」

「不怕!浮梁的兵就沒有害怕二字!」新兵雖梗著脖子聲音卻有點發虛:「就是……聽說那邊的人個子高大,眼珠子都是藍的綠的,跟廟裡的羅漢似的,邪性!」

旁邊幾個臉上帶疤的老兵鬨笑起來,一個缺了半顆門牙的老卒笑罵道:「小逼崽子,藍眼珠子有啥好怕?他還能用眼珠子瞪死你不成?你就掏出你背後那玩意衝著他胸口來上那麼一發,什麼羅漢金剛照樣是個血窟窿!再說了,只要跟著大帥,別說藍眼珠子了,就真的是天兵天將來了也得給他們懶子嘎了塞嘴裡讓那些玩意咽下去!」

這口音一聽就是隨小辰子回來的東北部老兵……

帳中頓時一陣粗野的鬨笑,那點因為陌生地域而產生的隱約不安也在這幫老兵油子的笑聲中沖淡了不少。

夏林也跟著笑,直到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後才說道:「個子高,目標大,好瞄準。眼珠子顏色怪,晚上容易反光更好找。至於邪性?」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對他們來說,我們才是真的邪性,你見過誰家能隔著二里地就把人大營給轟上天的?」

帳中的笑聲更家響亮,那新兵蛋子也跟著傻笑起來,他撓著頭,心裡的那點忐忑竟真的消散在這吵嚷之中。

夏林起身,拍了拍新兵的肩膀,沒再多說,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夜風凜冽,卷著戈壁灘特有的乾冷,即便是到了初夏也並沒有好上太多,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抬頭望向西方,星空低垂,銀河璀璨,與那個世界的戈壁夜空並無不同。只是這片星空下,等待他的是李唐綿里藏針的算計,是北漢磨刀霍霍的五萬精銳,是西域諸國首鼠兩端的觀望,還有那片廣袤土地上難以預料的煌煌天威。

至於郭爹病重的消息像一塊石頭壓在心底,但他不能分心,至少現在不能。

「人嘛,一輩子總是在分別。」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隨即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沙土味的風,將那份雜念強行壓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越往西綠色便越是吝嗇。觸目所及多是起伏的山丘,沒什麼人居住。不過他們的運氣也不算太壞,因為差不多降水線連續十年的北擴,如今雖然還沒有說把戈壁消滅,但風沙卻明顯小了很多,而且水源也並沒有如以前那麼珍貴了,綠洲遍地都是把戈壁灘分割成一塊一塊的。

派出去的斥候像撒出去的鷹隼,頂著風沙每日往返,將前方或大或小的情報不斷送回中軍,畢竟他們如今可是在李唐的境內,雖然繞過了長安城的舉動是提前寶貝過的,但終究是在他人之境,多少還是要小心一些。

「報!大帥,前方五十里便是陽關,附近水源充足!」

「報!西北關外百里,發現北漢游騎蹤跡,約三百騎,行動詭秘似在測繪地形,與我前哨小股遭遇後即遠遁,未發生交戰!」

「報!鄯善城王將軍派來信使攜緊急軍報已在營外等候,人馬俱疲!」

聽到最後一條,夏林精神一振,放下手中標註著密密麻麻符號的地圖:「帶進來!」

很快,一個滿身塵土、嘴唇乾裂爆皮、眼窩深陷的軍官被兩名親兵攙扶著走了進來。他見到案後的夏林,他掙扎著推開親兵單膝跪地,聲音沙啞無比:「末將鄯善城昭武校尉周巡,參見大帥!卓將軍命末將星夜兼程,呈上軍報!」

他從貼身的牛皮囊中取出一封被汗水反覆浸透,邊緣已經有些模糊的信件,雙手高高捧起。

親兵接過轉呈給夏林,他快速拆開火漆,展開信紙。卓恆的字跡早已不是當年當孩子時的稚嫩了,如今的他的字如其人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股疆場宿將的殺伐之氣。而信中的內容比孫九真通過商路搜集的情報更為具體也更為嚴峻,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焦灼。

北漢大將劉旻麾下的五萬精銳並非單純陳兵邊境施壓,近期已多次小股越過傳統界線,襲擊、擄掠靠近車師方向的西域部落,其手段極為殘酷,符合那幫草原蠻子的一貫作風,上來便是燒殺搶掠,明顯是在清理戰場外圍、剪除羽翼,為大軍後續推進掃清障礙。李唐的使者更是活躍異常,頻繁出入於南路于闐、疏勒等國,許以重利,散布大魏「慾壑難填」、「吞併諸國」的謠言,試圖構建一條針對大魏的隔離帶。

而西域都護府內部,原本就若即若離的本土派系首領,那個名叫阿史那賀魯的突厥貴族近日與李唐使者往來密切,其部族兵馬已有異動跡象,不但兵馬頻繁調動,還對卓恆的命令陽奉陰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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