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都說了他走到哪哪就要姓夏(1/2)
昆明池東北的官荒地,春日滿滿,新翻的泥土混著草根腐敗的酸澀,遠處渭水如帶,漕船的白帆點點,近處只有幾座孤零零的皇莊暖房閃著琉璃光澤,更顯得這片廣袤之地空曠荒蕪。
夏林蹲在地頭手指捻起一撮濕土,眉頭微蹙。他身後站著幾位將作監的官員與工部吏員,個個屏息凝神。
「土質尚可,就是排水要再想想辦法。」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指向遠處一片低洼地:「那邊,雨季來了肯定積水。要麼墊高地基,要麼開挖更深的排水渠,連通到那邊的自然水溝。」
一名工部主事連忙應下,在圖紙上匆匆標註。另一名將作監的匠官則憂心道:「夏帥,首批建材已陸續運抵,堆積在臨時貨場。可這人手……春耕就在眼前,民扶數量有限,進度實在快不起來。」
夏林望著遠處渭水碼頭上堆積如山的木材、青磚,還有等待安裝的大片玻璃。他沉默片刻後開口道:「民夫不夠,就用兵。」
眾人皆是一愣,用兵卒從事營建,並非沒有先例,但大規模調用軍隊進行這等工坊建設,卻屬罕見。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工業園區早一日建成,關乎的不僅是幾間暖房、幾座工坊,更是國策的轉向。即日起,從長安北衙禁軍及京畿諸衛中抽調精壯兵卒五千,組建臨時建設兵團,由我暫領,專司園區營建之責。」
命令一出,四座皆驚。
先不說他直接跳過女皇陛下徵調京中禁衛的事,這個事大家其實都捏著鼻子認了,十二將軍令就在他身上,作為承認田魏正統的李唐來說,夏林同樣也是他們的大元帥。
但問題是這調集兵馬修橋鋪路之事,可怎麼開口喲……
消息傳到北衙禁軍大營時,正值操練間歇,校場上塵土尚未落定,汗流浹背的兵卒們聽聞此令,頓時一片譁然。
「去搬磚砌牆?」一個滿臉橫肉的隊正瞪大了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老子是拿刀砍人的,不是泥瓦匠!」
他身旁的副尉也皺緊眉頭:「夏帥這是何意?讓咱們去干苦役的活兒,豈不墮了軍中銳氣?」
抱怨之聲在各級將佐中竊竊私語地蔓延開來。他們習慣了操演陣型、練習弓馬,驟然要去揮鋤頭、抬木料,心中自是牴觸萬分。
然而,軍令如山。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被抽調的五千兵卒便在各自校尉、旅帥的帶領下,於城西大營外的空地上集結完畢。
黑壓壓的人群,衣甲鮮明,刀槍如林,看他們的打扮就知道這幫臭丘八是過來示威的,絕對不是誠心來幹活的。
夏林來得極早,他未著甲冑,只是一身軍常服,不過這個軍常服可是大元帥常服,中原兩個大國如今摞一塊也就剩下了這麼一個元帥,本來還有個李淵,但李淵如今是太上皇了,其餘的除了夏林之後最大的都只是大將軍。
他緩步登上臨時搭建的木台,目光掃過台下鴉雀無聲的軍陣。
沒有冗長的訓話,他開門見山道:「我知道讓你們放下刀槍拿起鋤鎬,很多人心裡不痛快,覺得辱沒了軍人的身份。」
台下微微騷動,不少兵卒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臉上皆是不忿之色。
夏林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沉凝:「但我要問你們,軍人之責,究竟是什麼?僅僅是操練殺人技,等待上陣搏命嗎?」
他頓了頓,不等台下回應,便自問自答:「保境安民,護佑社稷,是軍人之責!何為安民?讓百姓吃飽穿暖,不受饑寒之苦,便是安民!讓國家庫府充盈,兵甲銳利,便是安民!今日讓你們營建的,不是尋常屋舍,而是能產出更多糧食、更多器物,能讓國力強盛,能讓萬民受益的工業園區!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保境安民?而這與天奪時,難道不是另一種戰場?」
他目光如電,掃過前排幾位面露不服的將領:「覺得搬磚砌牆丟了面子?我告訴你們,軍隊的強大,不止在於戰場上的斬獲,更在於令行禁止的紀律,在於無論身處何境都能完成任務的能力!一支只能在順境中作戰,只能幹一種活計的軍隊,算不得真正的強軍!」
台下寂靜無聲,許多兵卒臉上的不忿漸漸被思索取代。
夏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由我暫領,便要守我的規矩。今日,在此重申軍紀,凡我麾下,無論是戰場搏殺,還是營建勞作,皆需一體遵守!」
他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一字一句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場地上。
這紀律自然不是夏林首創,最早在他於浮梁練兵時便已用上了,隨後在其麾下各部推行,成效顯著。
但在李唐軍隊中,尤其是長安這些久居承平之地,與民間隔閡漸深的禁軍聽來,卻頗感新鮮,甚至有些過於瑣碎和嚴苛。
「不拿百姓的東西?這……咱們平日裡偶爾拿些瓜果,也不算大事吧?」有兵卒低聲嘀咕。
「軍中糙漢,手腳重些,難免的……」
夏林仿佛能聽到他們的心聲,突然厲聲道:「或許有人覺得,這些都是小事,無關戰力。但我告訴你們,軍紀的渙散,往往就從這些小事開始!一支對百姓秋毫無犯的軍隊,才能贏得民心,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一支連借物必還、損壞必賠都做不到的軍隊,何談令行禁止,何談如臂使指?」
他話鋒再次一轉,語氣緩和了些:「光有嚴令,不足以盡人心。從即日起,凡建設兵團兵卒,除原有糧餉外,每日額外增發二十文工食補貼,十日一結,若在任務之中有功者,更以軍功記賞。營建期間,三餐管飽,午晚兩餐,必見葷腥!」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起了一陣明顯的騷動。每日二十文錢,一個月便是六百文,這幾乎相當於一個學徒工半個月的收入!更別提那「三餐管飽,必見葷腥」的承諾。長安禁軍待遇已算優厚,普通兵卒月餉也不過二兩銀子,折合兩千文錢左右,這額外的六百文補貼,那真的不是一筆小錢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蓋房子能拿軍功,這可比上戰場刀頭舔血舒坦多了,反正日常操練也是練,蓋房子怎麼就不能是操練了?
夏林將台下反應盡收眼底,繼續道:「我已命人在營區旁設立臨時膳房,由東宮調撥銀錢採買米肉菜蔬。規矩立在那裡,該守的必須守;該得的,也絕不會少你們分毫!我要的,是一支紀律嚴明、士氣高昂的強兵,不是一群面黃肌瘦、心懷怨氣的苦役!」
這番恩威並施,效果立竿見影。許多兵卒臉上的牴觸情緒明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喜和期待。嚴苛的紀律若能換來翻倍的收入和頓頓飽飯,這筆帳誰都算得清楚。
訓話結束,各營帶回,分頭宣講紀律,並宣布新的伙食與補貼標準。質疑的聲音幾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熱烈的議論。
「一天二十文!一個月就是六百文!這……這頂得上我老家半畝地一年的收成了!」
「餐餐有肉,還有這麼多補貼,這苦力幹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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