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工業區的初步設定(2/2)
這話說得極重,近乎直指長孫無忌身為首輔的責任。長孫無忌面色凝重起來,他自然清楚李唐面臨的潛在危機,也明白產業強國的緊迫性。只是以往阻力太大,且缺乏行之有效的方略。如今夏林不僅提出了具體方案,似乎還願意在一定程度上遵循李唐的體制規則,這或許是一個契機。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夏帥教訓的是。既然如此,無忌願在政事堂推動此事。只是這試點選址、總管事人選,以及具體章程細則,還需詳細斟酌。」
「這是自然,我們雖然是敵非友,理念不合。但有一點我們的目標是一樣,李唐未來的繼承人是我兒子,我不想他接手一個危機四伏的爛攤子。而你,長孫相公,即便再恨我也應當那個不會阻擋自己的國家邁向富強。」夏林說完之後神色緩和下來,重新靠回椅背,拎起酒壺給自己斟滿:「選址嘛,我看昆明池東北那片官荒地就不錯,臨近渭水,漕運方便,離長安城也近。總管事的人選……你們政事堂先議,報給陛下定奪。我就一個要求,得要懂行、肯干、屁股坐得正的。至於細則,」
「我可以讓浮梁那邊把魏國幾個成熟園區的規章抄錄一份送來,供你們參考。不必全盤照搬,結合李唐的實際情況修改便是。」
長孫無忌沒想到夏林如此大方,連核心的管理規章都願意提供,雖然明知這其中必然也有為魏國資本和技術開路的意思,但眼下,這確實是儘快啟動園區建設的最佳途徑。他舉杯道:「如此,多謝夏帥。無忌必當竭力,促成此事。」
兩隻酒杯再次碰到一處,這一次,氣氛明顯鬆快了許多。
後續的談話便不再局限於工業園區,偶爾也涉及朝中其他事務,甚至聊了些長安風物。夏林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偶爾語帶機鋒,長孫無忌則謹慎應對,但兩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態勢,終究是淡化了些許。
宴席散時,已是月上中天。
夏林謝絕了長孫無忌派車相送,踏著月色,獨自溜溜達達往宮城方向走去。夜風微涼,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氣。
啟動工業園區,不僅僅是經濟上的一步棋,更是政治上的試探與破局。將長孫無忌乃至其背後的一部分關隴勢力拉上工業這條船,既能減少改革阻力,也能在共同利益下逐步分化、轉化他們。
當然了,這過程必然伴隨著博弈與妥協,但總比一味對抗消耗要來得好。
關鍵在於得讓他們意識到,跟著新的路子走,比守著舊有格局更能保障和擴大他們的利益,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手腕,更需要智慧。
次日,關於夏林夜訪長孫府的消息便悄然在長安高層中流傳開來,結合近日暖房建造與工業園區隱約的風聲,各方反應不一。
裴司徒聞訊,在書房中枯坐半日,最終長嘆一聲,吩咐下人近日閉門謝客,稱病不出。
崔司徒則焦躁地在院中踱步,連最心愛的畫眉鳥都無心逗弄,他敏銳地感覺到,某種他無法掌控的變化正在發生,而崔家似乎正被排除在外。
東宮之內,李治從小武和張柬之處得知此事。他沉吟片刻,輕聲道:「父親此舉,是以利相導,分化瓦解。工業園區若成,關隴各家依附其上的舊利受損,但若能抓住新利,便可轉型。」
小武整理著近日暖房的觀測記錄,聞言抬頭:「殿下所慮極是。利益重新劃分,必有爭鬥。園區總管事一職便是第一個要害。誰的人坐上這個位置,至關重要,不過那便從他們與我們斗變成了他們自己內鬥了。」
張柬之則道:「殿下,師父既已鋪路,東宮亦當有所作為。可否上書陛下,陳明工業園區於國於民之大利,並舉薦賢能?」
李治點頭:「柬之兄所言正合我意。此事我稍後便去與母親商議。」
僅僅一日之後,政事堂內,關於昆明池畔工業園區試點建設的議案,第一次被正式提上議程。出乎不少人意料,首倡者竟是素來持重的長孫無忌。
朝堂之上,爭論自然激烈。反對者憂心「與商爭利」、「易生壟斷」、「恐受魏國掣肘」,支持者則強調「強國之本」、「開源節流」、「機不可失」。
龍椅之上,三娘靜靜聽著臣工們的辯論,目光偶爾掠過坐在門口,正給值班侍衛遞玉米棒子吃的夏林,又看向陳述利弊、力主推動的長孫無忌,心中已然明了。
待到眾人爭論稍歇,她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定下了基調:「工坊之利,關乎國計民生,不可不察。園區試點,利大於弊,當行。著政事堂、戶部、工部、將作監,並魏國商貿司相關人員,共議詳細章程,選址昆明池東北官荒地,限期一月之內破土。總管事人選,由政事堂舉薦,朕親定。」
聖意既下,爭論便告一段落。退朝後,夏林晃悠到工部衙門,找來幾位精通營造的官員,攤開昆明池周邊的地圖,開始比劃規划起來。
而與此同時,一封關於推薦園區總管事人選的密折,由東宮悄然遞入了甘露殿。李治在折中並未直接提議,而是列舉了各候選人的履歷、能力與風評,其中既有出身關隴但務實肯乾的少壯派,也有來自山東素有清望的幹吏,當然最多的還是書院那幫嗷嗷待哺的土木學長、冶金師兄和鍋爐前輩……
暮色再次降臨長安時,夏林爬上昆明池畔一處高坡,望著遠處那片即將迎來巨變的荒地,春風拂過水麵,帶來濕潤的氣息,也帶來了遠處挑燈夜戰的工部官員們測量劃線的吆喝聲。
一個月內破土,這工作量可是不小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