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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天下英豪如過江之鯽,不差你這一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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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心莊內,死寂又騷動。

王通癱坐椅上,額角冷汗涔涔,外間一聲聲的勸降,混著被俘之人悽惶哭喊,如同鈍刀割肉,一下下剮在他心頭,他手中的青瓷茶盞早已生生被捏碎,碎片割得一手都是血。

「管事……降了吧……」一旁心腹嗓音發顫道「莊外全是禁軍,密道……密道怕是也……」

「閉嘴!」王通猛地將茶盞摜在地上,瓷片四濺:「降?謀反!這是謀反!降了就能活?」

他此刻色厲內荏,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如同擂鼓。太子令,夏林威,這二者迭在一處,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很快他強自鎮定,疾步走到窗邊,再次透過縫隙向外窺看。暮色森森,山影幢幢,瞧不真切,卻仿佛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盯死在這方天地。

他想起那兩名剛出莊便被攔回的手下,想起那封石沉大海的密信,一股徹骨寒意從屁股溝開始沿著脊梁骨向上爬升。

「去!把莊裡所有護院、家丁都召集起來!分發兵器,守住各處門戶!再派人……再試著從西邊那片老林子摸出去!」他當然不甘心,只是聲音卻帶著顫抖。

然而命令傳下,響應者寥寥。

莊中僕役大多面無人色,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那些重金聘來的護院,此刻也眼神閃爍,彼此觀望,無人願當那出頭之鳥。太子仁厚之名已隨安民告示傳開,但夏帥可是殺人不眨眼,頑抗下去,不過是螳臂當車。

與此同時,莊外高地。

李治放下手中望遠鏡,眉宇間不見了急躁。夏林更是尋了塊平坦石頭坐下,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炒豆,咯嘣咯嘣嚼得悠閒。

「父親,看來這攻心之策,已然奏效。」

夏林咽下豆子,喝了口水道:「世家養的人,順風仗還行,逆風局,有幾個真肯賣命?等著吧,快了。」

話音剛落,一名斥候疾奔而來,單膝點地:「稟殿下,夏帥!莊內似有內訌!東側角門有幾人慾偷偷開啟,被守門護院發現,雙方正在對峙!」

李治眼中精光一閃:「再給他們加把火。傳令,調一隊弓弩手上前,對準莊門,不必放箭,只需張弓搭箭,施加壓力。」

「是!」

令旗揮動,一隊百人弓弩手小跑至莊門前百步列陣,弓弦拉滿的吱嘎聲在寂靜黃昏中格外刺耳,森然箭簇在落日餘暉下閃著寒光,這顯然最後通牒了。

莊內壓力驟增。

東角門的對峙瞬間瓦解,那幾名試圖開門的僕役被護院砍翻在地,鮮血濺上木門。然而更多的恐慌如同決堤洪水,再也遏制不住了。

「我們降了!降了!」

「開門!快開門啊!」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如同點燃了燎原星火,哭喊聲、哀求聲、兵刃墜地聲此起彼伏。護院們面面相覷,不知是誰先丟下了手中刀,很快叮叮噹噹之聲就不絕於耳。

王通在書房內聽得外間崩潰之聲,此刻面如死灰,他知道大勢已去。

「管事!守不住了!弟兄們……弟兄們都不肯再打了!」一名渾身染血的護衛踉蹌沖入,肩頭還插著半截匕首。

王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是頹然。他踉蹌走到書案後,顫抖著手取出一枚小巧印信,又抽出袖中匕首。

「告訴外面……我們……降。」他聲音沙啞,帶著無盡苦澀。言罷,竟反手將匕首朝自己心口刺去!

那護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手臂:「管事不可!」

掙扎間,書房門被砰地撞開,數名丟盔棄甲的護院涌了進來,目光複雜地看著王通。

「王管事,對不住了……我們還想活命。」

片刻之後,怡心莊沉重的包鐵木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被從內緩緩拉開。莊內倖存者,無論是王通及其心腹,還是普通護院、僕役,皆雙手抱頭,魚貫而出,在官軍冰冷的注視下跪滿一地。

李治與夏林在親衛簇擁下緩步走入莊門。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混雜的氣味,夏林目光掃過跪地眾人,在王通那死灰般的臉上略一停留,便轉向一旁肅立的校尉:「清點人數,分開看押。仔細搜查莊內每一個角落,特別是書房、密室。」

「是!」

李治則走到那些降卒面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既肯棄械歸順,孤便依前言,饒爾等性命。待事情查明,若無大惡,便可歸家。若有立功表現,另有賞賜。」

跪地之人聞言,大多鬆了口氣,連連叩首謝恩。

很快對莊園的搜查便有了收穫。

「殿下!在書房暗格中發現往來帳冊數本,還有幾封未署名的密信!」張柬之捧著幾本冊子和信箋快步走來。

小武也從不遠處一間庫房走出,手中拿著一份清單:「師父,殿下,西側庫房中囤有制式橫刀三百把,弓弩百副,甲冑五十套,皆非民間可有。另有金銀若干,糧草堆積如山。」

「好傢夥,私藏甲冑。」夏林點了點頭:「五十套是要干雞毛啊?攻城略地啊?」

李治接過帳冊和密信,快速翻閱,臉色逐漸陰沉,那帳冊上清晰記錄了怡心莊與北面部落的鹽鐵交易,數額巨大。而那幾封密信,雖未署名,措辭隱晦,卻多次提及「軍中舊誼」、「共阻新政」、「事成之後,河東易幟」等語。

「軍中舊誼……共阻新政……」李治低聲重複,眼中寒意颯颯:「果然不止一個劉仁,也不止一個王家。」

夏林湊過來瞥了一眼,嗤笑:「瞧瞧,這不就扯出蘿蔔帶出泥了?王家頂多算個錢袋子,真正想搞事的,藏在軍營里呢。」

這時,孫九真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夏林身側,低語數句。

夏林眉頭一挑,對李治道:「劉仁那條線,也有眉目了。那傢伙從密道出去,沒跑出十里地,就在山澗里被我們的人按住了。嚇破了膽的廢物,問什麼說什麼。」

李治精神一振:「他招認了?」

「招了。」夏林語氣多少是有些不屑的:「跟他聯繫的是河東節度副使高文煥。劉仁那些私通部落的勾當,大半利潤都孝敬了這位高副使。這次煽動兵變,也是得了高文煥的默許和支持。」

「高文煥……」李治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河東軍方實權人物之一,素以勇悍著稱,也曾隨母親征戰,卻不想竟成了阻撓軍改的幕後黑手之一。

「父親,是否立刻傳訊河東節度府,緝拿高文煥?」

夏林卻擺了擺手:「急什麼?劉仁落網的消息還沒傳開,高文煥此刻說不定還在做著美夢。讓你娘那邊下道明旨,召他入京述職。等他離了老巢,到了長安,是圓是扁,還不是隨你娘拿捏?在河東動手容易狗急跳牆。」

李治瞬間明了父親之意。明召入京,乃是陽謀。高文煥若敢抗旨,便是公然造反,正好給了朝廷用兵的藉口;若他奉旨入京,便是自投羅網,可免去河東一場兵災。

「父親思慮周詳,孩兒這就去擬寫奏報,請母親下旨。」

夜色徹底籠罩了山野,怡心莊內外火把林立,如同白晝。俘虜被分批押走,查獲的物資錢糧一一登記造冊。

李治站在莊門高處,望著山下遠處州郡的零星燈火,心中並無多少平定一處叛亂的喜悅,反而更覺沉重。劉仁不過是一隅之患,高文煥也未必是唯一的對手,軍改之路,果然遍布荊棘。

小武悄然來到他身側,將一件薄披風輕輕披在他肩上:「殿下,夜涼了。」

李治回頭,對上她沉靜的目光,心中那絲躁意稍稍平復。

「師姐,你說這河東,乃至整個李唐,像高文煥這樣的人,還有多少?」

小武默然片刻,輕聲道:「人心似水,民動如煙。利之所在,自有紛爭。然殿下攜大勢而行,上有陛下與夏帥擎天,下有民心所向,縱有頑石阻路,亦不過過眼雲煙。」

李治聞言,輕輕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遠方,愈發堅定。

而那河東節度副使高文煥這幾日頗有些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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