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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天下英豪如過江之鯽,不差你這一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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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河東節度副使高文煥這幾日頗有些心神不寧。

潞州陷落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校場觀看新卒操練,手中馬鞭下意識攥緊。劉仁那個廢物!萬餘兵馬,據守堅城,竟連半月都未能撐住!

他強作鎮定,呵斥了幾個動作遲緩的兵卒,回到府中,卻連最寵愛的姬妾奉上的羹湯都無心品嘗。書房內,他對著河東輿圖,目光在潞州與太原之間來回逡巡。

「大人,不必過於憂心。」身旁的心腹幕僚低聲勸慰:「劉司馬……是明白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況且,王家那邊也已打點妥當,即便查到怡心莊,也牽扯不到大人身上。」

高文煥冷哼一聲,鷹隼般的眼中銳光閃爍:「劉仁明白?我看他是蠢笨如豬!還有王家,那些蠹蟲,只知逐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煩躁地踱步:「夏林親至,這可不是小小太子能比的,他就算不調軍,但他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多少年了,用兵如神,破突厥、平內亂、驅倭寇、通西域、和西南、定北疆……唉。」

而他最擔憂的並非劉仁招供,而是朝廷藉此機會,徹底清查河東軍政,如果是太子來了,他有一百分把握能把事平息下來,但這次來的是夏林,他真的一點把握都沒有。他在這片土地上經營多年,吃空餉、倒賣軍械、與部落走私……哪一樁哪一件被翻出來,都夠他掉幾次腦袋,更別提他還暗中串聯了不少對軍改不滿的中層將校。

「讓下面的人都警醒些,最近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尤其是與劉仁、王家有過往來的,把屁股擦乾淨!」他厲聲吩咐。

幕僚連忙應下,又道:「是否……與北面幾位頭人通個氣?萬一……」

高文煥眼神一厲:「不可!此時與部落聯繫,無異於授人以柄!告訴那邊,近期一切交易暫停!」

他心中盤算,只要熬過這陣風頭,等太子和夏林離開河東,憑藉他在軍中的根基,未必不能徐徐圖之。

然而,他這僥倖之心,在接到長安八百里加急聖旨時,徹底粉碎。

「陛下有旨,宣河東節度副使高文煥,即刻卸任,赴長安述職,不得有誤!」

傳旨內侍尖細的嗓音在節堂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高文煥跪接聖旨,額頭沁出細密冷汗,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述職?在這個當口?這分明是調虎離山,請他入瓮!

「高副使,接旨吧。」內侍居高臨下,皮笑肉不笑。

高文煥深吸一口氣,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那捲黃綾,叩首謝恩:「臣……領旨。」

送走傳旨內侍,他回到後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心腹幕僚圍攏過來,皆面有憂色。

「大人,此時入京,凶多吉少啊!」

「定是劉仁那廝招供了!或是王家那邊走漏了風聲!」

「不如……」有人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反了他娘的!河東勁旅,尚在大人掌控之中!」

高文煥砰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亂跳:「糊塗!夏林還在潞州!十二將軍令可調天下兵馬!此時造反,是嫌命長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腦中飛速權衡。抗旨是死路一條,奉旨入京,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在朝中並非全無根基,長孫相公那邊……或許能代為轉圜?陛下念及舊功,或許會從輕發落?

種種念頭閃過,最終化為一聲長嘆。他深知夏林手段,更知女皇決心。自己那些勾當,一旦被查實,絕無幸理。

「收拾行裝……明日,啟程赴京。」他頹然擺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這一刻,他悔不當初,為何要鬼迷心竅,去碰軍改這塊逆鱗。

三日後,高文煥帶著十餘名親隨,懷著忐忑之心,離開了河東節度府駐地,一路向西,趕往長安。他一路刻意放緩速度,不斷派人打探長安消息,希冀能有轉機。

然而,他剛入潼關,便被一隊早已等候多時的禁軍攔住去路。

「可是高文煥高大人?」為首將領面無表情,亮出腰牌,「末將奉太子令,在此等候多時,請大人隨我等前往潞州一行。」

高文煥臉色驟變:「潞州?本官奉旨入京述職,為何要去潞州?」

那將領冷笑一聲:「高大人,有些話,還是到了潞州,親自與太子殿下和夏帥分說吧。拿下!」

左右禁軍一擁而上,不由分說,便將高文煥及其親隨繳械捆縛。

「爾等敢爾!我乃朝廷命官!」高文煥掙扎怒吼。

「命官?」將領嗤笑:「通敵叛國,煽動兵變,也是命官該做的事?帶走!」

高文煥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潞州城,臨時行轅。

李治看著被押解至堂下,神色萎頓的高文煥,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張柬之將查獲的帳冊、密信,以及劉仁、王通等人的供狀,一一呈於案前。

「高文煥,你還有何話說?」李治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高文煥抬頭,看著端坐上的年輕太子,又瞥見旁邊歪坐著、漫不經心剔著指甲的夏林,最後目光落在那些鐵證上,嘴唇哆嗦著,終究未能吐出一字。

夏林掀了掀眼皮,懶洋洋道:「高副使,聽說你挺能折騰啊。又是通部落,又是攛掇人造反,就為了那幾兩銀子的空餉?還是怕軍改把你那點家底改沒了?」

高文煥閉上眼,頹然垂首。

證據確鑿,人心盡失,他連辯駁的力氣都已失去。

李治不再看他,對張柬之道:「將高文煥押下,嚴加看管。將其罪狀,連同劉仁、王通等人供詞,一併整理,六百里加急,報送長安,請陛下聖裁。」

「是!」

待高文煥被拖下,夏林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河東這邊,最大的釘子拔了,剩下的就看你老娘頭疼了。」

李治深知,拿下高文煥,只是斬斷了伸得最長的那隻黑手。河東乃至整個李唐境內,因軍改而利益受損、心懷怨懟者,絕不在少數。清算不是目的,如何平穩推進新政,鞏固根基,才是真正的挑戰。

「父親,下一步該如何?」

夏林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把你之前在潞州做的事,在整個河東鋪開。讓當兵的吃飽穿暖,拿到足餉,讓百姓快速的安穩心神,復工復產。刀子要快,糖也要給。具體怎麼把握,你自己琢磨。」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笑意:「我得回去找你娘了,再不回去她腦袋都要憋大了。」

十二日後,長安明發詔書,公布高文煥、劉仁等人罪狀,定讞處斬,家產抄沒。涉案之河東將校、地方豪強,依律嚴懲,絕不姑息。同時,重申軍改之決心,表彰太子李治平叛安民之功,並宣布減免河東道受兵災、天災州縣一年賦稅,從抄沒之逆產中撥出專款,用於撫恤陣亡將士家屬,資助貧苦。

雷霆手段與懷柔政策並舉,河東震動,暗流洶湧的局勢,竟漸漸平息下來。許多原本觀望、甚至心懷異志之人,見高文煥這等人物亦頃刻覆滅,太子處事剛柔並濟,恩威並施,不得不重新掂量。

潞州城頭,已換上了嶄新旌旗。

李治獨立城樓,望著城外重新開始耕作的田野,心中並無多少輕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河東雖定,天下未安。軍改之路,道阻且長。

小武默默將一份剛收到的長安來信遞到他手中。

李治展開,是母親熟悉的筆跡,除了詢問河東詳情、叮囑他保重身體外,在信末,母親筆鋒一轉,提及選妃之事,言道「京中諸女,翹首以盼,吾兒當早作決斷」。

他握著信紙,望向長安方向,目光複雜。江山與私情,天下與東宮,千頭萬緒,皆繫於一身。

「對了,師父也帶來了口信。說妹妹已到了長安,同來的還有……」

「還有誰?」李治回頭詫異的問道。

「拓跋尚……」小武差點沒忍住笑:「師父說他自稱是來當質子的,那太子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過了。」

李治聽完差點心肌梗死,旋即發出尖銳爆鳴:「尚哥來當質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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