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考試咯(1/2)
旭日初升,東宮外牆前那片開闊的廣場已是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今日便是夏帥親自主持的東宮伴讀選拔正式開考之日,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科舉或遴選,此番不僅面向全長安適齡子弟,更因那早已傳得沸沸揚揚的考題吸引了無數目光。
廣場外圍,早已被各府家丁僕役、看熱鬧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維持秩序的北衙禁軍士兵手持長戟,面無表情地組成人牆,將洶湧的人潮隔絕在外。
靠近宮門處,自是另一番光景。一輛輛裝飾華美的馬車依次停靠,各家夫人、有頭有臉的管家嬤嬤,皆翹首以盼。丫鬟們提著食盒、捧著汗巾帕子,更有甚者還帶著冰鑒,以備自家公子小姐考畢出來消暑。
崔家的馬車簾幕低垂,崔夫人不住地捻著手中的佛珠,眼神焦灼地望向那緊閉的宮門。旁邊的裴夫人雖看似鎮定,端坐車內,指尖卻微微發白,緊緊攥著裙裾。
「也不知琳兒準備得如何……」崔夫人忍不住低聲念叨。
裴夫人淡淡道:「盡人事,聽天命。夏帥的題目,豈是臨時抱佛腳能應對的?」
不遠處,幾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婦人擠在一起,她們是城中尋常人家,孩子憑著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也報了名。一個婦人用手遮在額前,眯眼望著那巍峨宮牆,喃喃道:「狗娃子也不知怕不怕……」
旁邊另一婦人寬慰道:「怕啥?能進去見識見識,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更有一些商賈模樣的人,遠遠站在樹蔭下,交頭接耳。他們的子侄或許書讀得不多,但常年耳濡目染,於經濟庶務一道頗有心得,也想藉此機會搏個前程。
日頭漸漸升高,炙烤著青石板地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等待的人群開始躁動,嗡嗡的議論聲匯成一片。
就在這時,宮門沉重地「吱呀」一聲,緩緩洞開。
一名東宮內侍監站在高階之上,聲音清越,借著內力傳遍廣場:「時辰到!所有應試者,憑號牌依次入場!閒雜人等,不得喧譁,不得逾越禁線!」
人群瞬間如同炸開的鍋。
錦衣華服的公子們整理衣冠,努力做出鎮定模樣,在家僕期盼的目光中走向宮門。寒門士子們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眼神堅定。也有那工匠、商賈子弟,雖步伐略顯遲疑,卻依舊挺直了脊樑。
人群中,兩個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拓跋尚渾不在意周遭目光,他伸了個懶腰對旁邊的夏林咧嘴一笑:「叔,我進去玩玩!」說罷,也不等李治回應,便大踏步混入人流,那姿態不像是去考試,倒像是去赴宴。
另一側,獨孤迦葉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胡服,頭髮高高束起,顯得英氣勃勃。她朝不遠處馬車上的豆芽子揮了揮手,又對夏林所在的方向狡黠地眨了眨眼,這才腳步輕快地跟上隊伍。
李治與李承乾、小武、張柬之幾人立於宮門內側的陰影處,默默注視著這眾生入場的景象。
「二哥他……當真要考?」張柬之仍是覺得不可思議。
李承乾唇角微彎:「他既報了名,自然要考。以他的性子,說不定能答出些驚世駭俗的答案。」
小武輕聲道:「迦葉妹妹想必也準備充分。」
李治目光掃過那些或緊張、或興奮、或強作鎮定的年輕面孔,緩緩道:「但願他們莫要辜負父親的心意。」
考場設在東宮西側一處極為開闊的殿宇內,原本的屏風、案幾皆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矮几和蒲團。應試者按號牌落座,鴉雀無聲,只有紙張翻動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殿內四角放置著巨大的冰鑒,絲絲涼氣逸出,稍稍驅散了夏日的悶熱。數十名吏部借來的官員和內侍肅立四周,目光如炬,監督著考場紀律。
矮几蒲團整齊排列,應試者們正襟危坐,落針可聞。殿角巨型冰鑒氤氳著白氣,試圖抗衡自雕花長窗透進的暑熱。太子李治端坐主位,李承乾、小武、張柬之分列兩側,目光沉靜掃視下方。
辰時正,鐘鳴三響。
「考試開始。首卷,民生。限時一個時辰。」李治的聲音在殿宇樑柱間迴蕩。
試卷下發,紙張摩擦聲細密響起。幾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低頭審題,殿內氣氛瞬間繃緊。
民生卷:
一、假設你為長安縣新任縣丞。上任首日,遇漕工與碼頭力夫百餘人械鬥,起因乃漕幫改革運章,力夫恐失其業。現場已死三人,傷者數十,群情激憤,堵塞漕運。縣尉稱病,衙役不足彈壓。你攜文書二人、護衛四名抵達現場,當如何處置?
二、春汛沖毀渭水支流河堤,淹沒三村田舍。災民數百湧入縣城乞食,城中存糧有限,富戶閉門不肯施捨。你為主簿,如何安頓災民、籌措錢糧、防止民變?
三、有寡婦狀告族中惡霸強占其田產,毆傷其子。你為司法佐,查知惡霸與縣中功曹乃姻親,且寡婦證據不足。如何查明真相、伸張正義?
大題:今有流民萬餘自河東避戰禍至京畿,聚集於昆明池外荒地,搭建窩棚,以乞討、零星傭工為生,時有偷盜搶掠之事,與周邊村民衝突不斷。若你奉旨處置此事,需擬定一長治久安之策,既要安撫流民,又要保境安民,且需考慮朝廷財用、地方承受之力。請詳述方略。
這卷子就是當頭一棒,打得許多習慣了經義文章的公子哥兒暈頭轉向。紙上談兵易,親臨亂局難!有人臉色煞白,有人指尖微顫,筆懸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拓跋尚撓了撓他刺蝟般的短髮,嘟囔著:「打群架啊……發大水啊……欺負孤兒寡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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