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聲震四方(2/2)
三娘端坐主位,面色沉靜如水,雙手交迭於膝上,眼神掃過拓跋靖的時候感覺她應該一頓能吃八個小孩。
身側則是朝中重臣,幾位相公與數位尚書。
李治、李承乾、小武、張柬之等人坐在下首,神情中好奇與凝重交織。拓跋尚也被允許在場,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拓跋靖親自擺弄機器,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
燈光熄滅,唯一的光源來自鏡頭射出的光柱。
幕布亮起,此刻不再是無聲的黑白默片,裡頭竟傳出了絲竹之聲與蟲鳴鳥叫。
宏大的宮殿景象伴隨著富有磁性的男聲畫外音緩緩展開,那聲音帶著歷史的滄桑與沉重,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聲……真的有聲!」李治忍不住低呼一聲,身體下意識前傾,眼中閃爍著極度新奇與興奮的光芒。他自幼受夏林薰陶,對新事物有著超乎常人的接受力,但即便是這樣的李治,此刻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隨著劇情推進,一個王朝的末世圖景在有聲語言的輔助下變得無比真切。朝堂的爭吵不再是無聲的肢體動作,而是充斥著憤怒的咆哮與陰冷的算計。
後宮絲竹不再是無聲的畫面,而是將奢靡與污穢攤開在所有人面前。戰場廝殺不再是靜默的衝鋒,而是金鐵交鳴與慘烈的嘶吼。百姓的悲苦不再是麻木的表情,而是絕望的哀嚎與哭泣……
拓跋靖飾演的皇帝,聲音時而激昂,時而頹唐,將那位末代君主的複雜內心剖白得淋漓盡致。當國破之時,他在熊熊烈焰中走向龍椅,那一聲混合著無盡悔恨與釋然的長嘆,聲如裂帛,直刺人心。
影片終結,燈光復明。
廂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前所未有的視聽體驗震撼得說不出話。那聲音的魔力,遠比單純的畫面更具衝擊力,它賦予了影像靈魂,將觀者徹底拉入了那個悲愴的時代。
三娘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顫抖。這片子拍得越真實,越動人,就越讓她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它不僅僅是在展示一個王朝的覆滅,更是在用這逼真的聲畫,拷問著君權的根基!
豆芽子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複雜:「帶聲的……果然不一樣。好得……讓人脊背發涼。」
李承乾也是驚魂未定之態,努力平復心緒:「技藝已入化境,聞所未聞。然其內容……太過直刺心魄。」
張柬之喃喃道:「此片若流傳出去,其影響力恐非昔日默片可比……」
李治卻雙眼放光,轉向夏林,語氣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父親!這有聲電影實乃神技!若能善加利用,於教化、於傳播,功用無窮!」
「如何?」拓跋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炫耀的像是個孩子。
可這地方的人哪個敢回答他,那些臣子連話都說不出來,雖也是被內容震撼,但他們現在只能在這當人形背景板。
夏林一直沉默著,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起身。他走到幕布前,仿佛還能感受到方才那聲畫交織的餘溫。
「片子是劃時代的。」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三娘凝重的臉上,「有聲之舉,如同給啞巴開了口。它讓電影活了。我知道你們在擔憂什麼,怕這聲音說出大逆不道之言,動搖人心。」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而堅定:「但聲音就在這裡,技術就在這裡。我們可以因懼怕而將它扼殺,裝作聽不見。也可以選擇面對它,引導它,讓它發出我們希望聽到的聲音。限制放映範圍,加以引導解說,都好過讓它成為地下的禁忌,在黑暗中滋生更不可控的力量。」
他看向拓跋靖,一錘定音:「這片子,我同意放。」
「夏林!」三娘倏然起身,聲音帶著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陛下。」夏林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電影的力量已現端倪,我們躲不開,也捂不住。」
廂房內再次被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只有那台先進的放映機還在散發著餘熱,以及拓跋靖因激動而粗重的呼吸聲。
三娘死死盯著夏林,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情緒翻湧,接著她猛地一甩袖,轉身便走。
「你好自為之!」
門被重重合上,沉悶的響聲驚著了那些唐臣,他們緊隨皇帝陛下身後魚貫而出,片刻不敢耽擱。。
豆芽子看了看神色堅定的夏林,又看了看狂喜溢於言表的拓跋靖,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無聲地跟了出去。
李治等人面面相覷,最終將目光聚焦於夏林身上。
其實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不代表女皇陛下守舊,而是她對皇權的理解還停留在上一個階段,這種認知上的差距是需要時間來彌補的。
至於拓跋靖,要知道他曾幾何時也是一門心思要和夏林奪權之人,但擺爛之後他反而有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智慧。
抽象是抽象了點,但要說他哪裡不對,他並沒有哪裡不對。而他這對藝術的精心打磨,甚至暗暗與夏林的思想是契合的。
所謂時來天地皆同運,大概便是這個道理。
夏林走到拓跋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吧,首映就在咸陽宮舊址廣場。不過……」他話鋒一轉:「若是這聲音引來了無法收拾的亂子,老子第一個把你那寶貝機器砸了,再把你捆成粽子扔回金陵。」
拓跋靖此刻已被巨大的喜悅淹沒,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出不了亂子!這是藝術!是真正的聲畫藝術!」
角落裡的拓跋尚看著老爹那近乎癲狂的模樣,又看了看神色各異的兄弟與夏林,忍不住以手扶額,發出一聲哀嘆:
「完了……這下不光要捅破天,連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