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深夜茶話會(1/2)
梅呈安和范閒二人並肩拾級而上來到空宅門前,范閒正要推門,一旁的梅呈安耳朵忽然動了動,拉住了范閒手臂。
范閒扭頭看向他,給了個詢問的眼神。
咋啦?
梅呈安目光瞟了瞟宅子,比劃了個口型。
有人。
范閒目光一凝,手稍微往下放了放。
幾個?
梅呈安偏頭聽了聽,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
范閒狀態恢復輕鬆,比劃了個OK,隨即抬起雙手猛地一把推開了大門,抬腳跨過門檻徑直走了進去,梅呈安跟了進去。
一進宅院,二人一眼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沈重此刻負手站在房屋前,背對著他們抬頭望天,也不知這個姿勢他維持多久了。
咯吱作響的開門聲仿佛是一個信號,腳步聲則是開關,二人剛停,沈重那邊就開始了。
「自從二位消失之後,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你們,會去哪裡。」
梅呈安和范閒對視一眼,嘴角齊齊向上彎了彎,沈重在裝逼,他們也知道沈重在裝逼,但就是莫名覺得搞笑,二人笑著朝他走去。
沈重始終沒回頭,也沒改變姿勢,自信滿滿的聲音再次迴蕩在庭院之中。
「其實說到底,你們現在最想做的,無非就是找回言冰雲,可是該去哪兒找呢?換作是我的話,應該先去他曾經住的地方,看看,會不會有什麼蛛絲馬跡,於是…」
說到這兒沈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緩緩轉過身去,目光依次掠過梅呈安和范閒的面龐。
「我就在此處等著,果然等來了二位。」
梅呈安抿嘴一笑,目光掃向沈重身後的房屋建築,范閒動作跟他沒差,不過他在打量房屋的同時,還隨口關心了一下沈重的身體健康。
「讓沈大人久等了,腿沒站麻吧?」
沈重臉上笑容只僵了一秒便恢復如常,跟著二人目光回頭看了看,笑道。
「二位不用緊張,此處就我一個。」
梅呈安誒了一聲,好奇地問道。
「我聽沈大人這話的意思是,此處可以任由我們搜查?」
沈重看了他一眼,笑容漸深,忽然扭身走向正屋,登上檐下台階去到房門前,隨手將並聯在一起的連排門一扇一扇推開,同時言道。
「抓走言冰雲的第二天,我就命人將這裡搬空了,所有物件全部帶回衛所,拆的粉碎。」
話音落,所有門洞大開,屋內情形隨即完整的映入二人眼帘,空蕩蕩的果然如他所言。
沈重轉身走下台階,看著二人抬手向上指了指。
「屋頂上的瓦片,每一塊也都換過。」
又指了指腳下。
「還有這地上的磚,哦,原本這地上可不止這幾塊石磚,也沒這麼多石子,這都是新近鋪上的,那些磚都給我敲爛了,剩下的這幾塊每一塊也都掀開過。」
「費這麼大勁,找到什麼了?」
范閒張口問了句。
沈重看著他的眼睛。
「什麼也沒有。」
范閒很浮誇地張大嘴啊了一聲,梅呈安則是挑了挑眉,然後笑了笑。
沈重看了看二人,笑著把話補完了。
「他沒藏東西。」
梅呈安豎了豎大拇指,范閒隨口誇了句。
「沈大人辛苦。」
沈重似是對二人的揶揄絲毫不以為意,微笑著擺了擺手。
「誒~都是為公家辦差,辛苦些,也是理所當然,二位大人…」
他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了掃。
「請自便,我在外面等您二位。」
說罷也不等二人回應,抬腳便朝外走去。
「二位慢慢找,不用急,看看能否有新的發現。」
二人扭頭目送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後相視一眼,一個聳肩,一個攤手,然後一起笑了。
即便沈重說的全是大實話,二人也清楚這宅子裡找不到什麼線索了,但二人還是在各個屋子悠閒地溜達一圈,他們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裡找什麼東西,目地在院外不在院內,且已經達成,這趟進來一是做戲做全,二也是想參觀瞻仰一下國戰大功臣言冰雲故居,豈能不看就走。
但該說不說,錦衣衛收拾屋子的能力真不是吹的,真就毛也沒留下,跟毛坯房似的,確實沒什麼可看的,還不如白石鋪就,青石板點綴的院子有看頭,二人走馬觀花轉了一圈打卡完也就出去了。
說到做到的沈重就席地而坐在門外長階最高處一邊等著他們,聽到動靜偏頭看向二人。
「這麼快就出來了,不再仔細找找?」
二人也是不拘小節的人,並排徑直在他身旁坐下了,范閒緊挨著沈重,聞言擺了下手。
「找啥呀,我倆還能不信你沈大人呀,你搜過的地方,說沒東西那就是沒東西,不會有遺漏的,我倆就不白費那功夫了。」
沈重笑著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而勸道。
「范大人,梅大人,說真的,我勸二位還是放棄吧。」
梅呈安撐起下巴掃量街景,對沈重所言置若罔聞,他跟沈重之間隔了個范閒,也不好面對面交流,江湖規矩,誰離得近,誰應對去。
范閒聞言偏頭看了沈重一眼,沒有吱聲。
沈重語重心長的說道。
「這裡是上京,是錦衣衛的地盤,你們就兩個人,就是再折騰,也翻不出什麼浪花的,套用你剛才說的那句,何必白費那功夫呢?」
范閒攤了攤手。
「我們也不想折騰啊,要是沒有給貴國太后過壽這事兒,我們在上京呆不了幾天,沈大人的建議說不定我倆就聽了,左右言冰雲都受了那麼久的刑,多受幾天也無妨,但不行啊,我們如今要在上京呆三個月,時間這麼久,我們要是什麼都不做,回去了不好交代啊,你懂我意思吧。」
沈重聞言表情一僵,把使團留下給太后祝壽是他出的主意,聽范閒這意思,不是他們存心找事兒,而是自己逼的他們不得不找事兒?
這…
沈重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
「心意已決?」
范閒咧嘴一笑。
「雖然很難,但我們還是想試試。」
沈重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看著范閒,勸說不成改威脅了。
「上京城很大,許多人走進街巷深處,便從此消失不見了,二位還是多小心些吧。」
范閒聞言笑了笑,忽然說道。
「沈大人知道當時肖恩逃跑是誰把他抓回來的嗎?」
沈重怔了怔,目光閃爍著看著他沒說話。
「是我親自把他抓回來的。」
范閒笑著說道,眼中隱隱帶著戲謔。
「肖恩什麼實力不用我說了吧,你能廢他雙腿純粹是…算了不提這個,說回正題。
不是我自誇,就憑我的身手,除非九品高手當面,否則誰又能奈何得了我?」
「……」
沈重緊著范閒面容,他能感受出來范閒說的是實話,所以他無言以對了,他這趟出行,想展示能力威懾對方,貌似沒威懾住,想勸對方放棄也沒勸成功,就連威脅對方也以失敗告終,人家絲毫不懼…
他感覺范閒那句「白折騰了」好像完美具現在他身上了,問題雖不大,但著實令他糟心!
……
是夜。
錦衣衛衛所大堂。
沈重面前案几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壺酒以及一個裝滿圓頭箭矢的托盤,他正在投壺。
副手站在壺身後,正在匯報著什麼。
「范閒和梅呈安隨後又去了梅家食堂,不久後王啟年在那現身,他消失那段時間的行蹤暫時還未查到,三人在梅家食堂用完餐便徑直回了住處,此後再無異動。」
沈重不語,只一味投壺,奈何壺中一支箭矢也無,全部散落在壺身周圍,投完最後一支,沈重嘆了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副手蹲下將地面上的箭矢全部收攏好,上前將箭矢全部放到托盤中,然後抽出一支雙手捧著遞向沈重。
「大人請。」
沈重撂下酒杯,接過箭矢,副手轉身回到他先前的位置,接著開口道。
「大人,王啟年的行蹤雖未查到,但屬下已下令各處要緊位位置加緊盯防,那麼短的時間,他應該也做不了什麼,大人不必憂心。」
不出意外又一次沒投中之後,沈重抬手指了指副手腳下的壺桶,然後勾了勾手,又指了指前面某個位置,示意副手將壺挪近一些。
副手當即照做,將壺直接挪到了沈重親自指定的,也就是案前一步遠的位置,然後又退了回去。
沈重抽出一支箭矢,如此近的距離他還是瞄了又瞄,同時言道。
「王啟年不過是聽命行事,要緊的還是范閒和梅呈安,他們不會放棄救言冰雲的。」
話音落,箭矢離手,咚地一聲輕響,終於投進了,然而可能是壺離得太近了,箭矢入壺一彈又反彈出去了,沈重忍不住嘿了一聲。
不投了,氣人,不如喝酒。
副手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那支箭,忍住笑抬起頭張口道。
「讓他們儘管去找,偌大的上京想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咱們看的很緊。」
沈重抿了口酒,一點一點咽下後方才道。
「還是別出什麼意外才好。」
副手拱手道。
「大人儘管放心,屬下已增多暗哨,必不會讓他們再消失在我們視線之下!」
說起這個,沈重忽然想起了什麼。
「今日范閒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兒,他身手不錯,那個梅呈安估計也不差,舉手頭足那份自信裝是裝不出來的,普通的暗哨未必能盯得住他們,需要九品高手盯防才穩妥。」
「九品?」
副手面露難色。
「大人,咱們衛所哪兒有九品強者啊,狼桃大人雖然在衛所里掛了職,但他如今不在啊。」
沈重拎起酒壺邊倒酒邊說道。
「沒有可以借。」
「借?
副手沒想到還能這麼辦,所以很是驚訝。
沈重忽然一抬眼,猛得收起酒壺,砰的一聲撂在桌面,倒酒所發輕微流水聲戛然而止。
「來了!」
言罷便起身了。
副手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下意識轉身向後看去,只聽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伴隨著腳步聲,一道身影浮現在他面前,看清那人後他眼裡閃過一絲恍然,原來如此。
待那人走近,副手躬身行禮。
「何先生!」
沒錯,沈重借的人正是何道人。
沈重於何道人身前站定,微笑言道。
「何先生,我從太后處將您請來,是希望您能幫我盯住兩個人。」
何道人聞言皺了皺眉。
「盯人?」
沈重笑道。
「我知道,這點小事對何先生來說過於大材小用了,實在是要盯的人身手非法,衛所里的人盯著很是吃力,為了不搞砸差事,只能將先生請來,只因先生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這一番話成功磨平了何道人的眉頭。
「你想讓我盯誰?」
沈重微微一笑。
「南慶,范閒,梅呈安!」
……
夜漸深了,別院二樓臨窗一角,窗外蟲鳴聲清晰入耳,屋內燭火通明。
梅呈安,范閒,王啟年,何道人四人圍坐在一張小茶桌邊開啟了今夜的茶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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