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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陷入絕望的楊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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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作響,將班駁的光影投在張松失血過多的臉上。

他仰望著馬背上沈穆模糊的輪廓,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深處的刺痛。

當沈穆低沉的聲音再次在死亡的氣息中響起——

「他為什麼會給你一刀?這真讓人覺得可笑,我一直記得你們的關係很好。」

沈穆同時玩味的看著張松。

張松仿佛被這個問題拉回了時光的深淵。

他眼神渙散地望著被濃煙燻染的晦暗夜空,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開始了一段漫長而破碎的低語。

「大人…咳…可能覺得,聽一個叛徒、一個敗寇的過往……沒有意義吧?」

他扯了扯嘴角,一絲腥甜湧上喉嚨:「但人之將死……請容我這個從小連名字都像野草的人……多說幾句……」

「隆城市西邊…就是靠近老火車站的……那片永遠像在滴水的破樓……就是我的『家』。」

他的眼神飄遠:「十歲那年冬天,真的很冷……工地的渣土車吞噬了我的爸媽……連片完整的地方都沒找回來……債主霸占了我家的房子,親戚拿走了我家的家具,街坊說我是『掃把星』,克父母……沒地方去,蜷在鄰居家過道里…像條快要凍僵的髒狗…」

「那…就是楊堤第一次看到我。」

張松的臉上竟掠過一絲奇異的暖意:「那天…大概是雪後初晴?他跟著來棚戶區辦什麼『慈善捐贈』的車隊…我縮在牆根的陰影里…只想把自己藏起來…免得礙了大人物們的眼…可他…偏偏停下了…」

張松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改變命運的對視:「他很高…西裝筆挺…在那些破敗的瓦礫里…簡直像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他的目光…不是施捨…不是嫌棄…是…看到了我眼裡的恨……對全世界的恨……」

「他問了我的名字……旁邊有人嘀咕我的『晦氣』身世…他只皺了皺眉…然後…做了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決定——他說:『跟我走吧。讀書,住宿舍,總比爛在這裡強。』」

淚水無聲地混著血污在張松的眼角滑落:

「那是我第一次…睡在有暖氣的房間…第一次吃到食堂里…那麼多熱乎乎的飯菜…不用再去翻垃圾桶…不用被那些大孩子追著打罵『野種』……楊堤…他替我繳了學費…初中…高中…甚至大學……」

但很快張松的眼神黯淡下去:「您知道……在那個年月……在城中村的泥潭裡……哪怕只是被人給一口飽飯…都是天大的恩情……而他…給了我一個家…一個未來…一個能挺直腰杆的身份……綠葉集團成立之初……我只是個做資料整理的小文員…是他…一手提拔…讓我跟著談判團隊…接觸核心事務…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張松,你像我弟弟,更是我心腹,綠葉的未來,有你的一份!』」

說到這,他咳出一口血沫,聲音更加嘶啞:

「這份恩情……太重了……重得讓我這些年……心甘情願成為他最黑暗裡的那把刀…替他處理過多少……不能見光的麻煩?我記不清了……只知道…綠葉集團的路…是用我的良心和血性鋪成的……我想啊…就算死…也要報答完這份恩情……才算對得起當年…那個在寒風裡…被他帶回人間的小乞丐……」

「後來…」

他劇烈的顫抖起來,眼中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和自嘲:「…就成了這樣……被當年…拉我出地獄的那隻手…親手……推進了地獄裡……」

沈穆冷峻的目光依舊俯視著他:「所以,是恩斷義絕,他才動的手?」

張松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血絲掛在牙縫裡。

他看著自己腿根處那片被庫吉特人草草包紮、卻依然滲出深色濕痕的可怕傷口,那是楊堤用貼身的短刀留下的。

「……也許…是我看錯人了……」

他用盡最後力氣吐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冰涼:

「原來……再重的恩情……再厚的回憶……抵不過……一場敗局裡的……一個替死鬼……抵不過……一棵……沒有心的枯樹……」

他閉上眼,不再看馬背上的沈穆。

也不再看這燃燒的末日世界,仿佛所有的生氣與不甘,都在這句簡短而絕望的結論中消耗殆盡。

曾經用來支撐他數十年人生的信念之柱徹底崩塌,只留下斷壁殘垣間無盡的血色荒漠。

「好了,讓人來用擔架抬他下去吧。」沈穆這時候抬起手,對身後的那些士兵們吩咐道:「給他救治。」

「明白。」

隨著幾個聖樹騎士去傳遞消息,很快就有斯瓦迪亞輕步兵抬著擔架過來。

將張松放在擔架上,準備離開。

張松躺在簡陋的擔架上,劇痛讓他每吸一口氣都如同刀割,但沈穆的話語卻像冰水澆進他混亂的思緒。

讓他不知所措,腦子都是蒙的。

自己原本以為自己會死。

結果卻接到了救助。

還要對他救治。

「為什麼?」

士兵們抬起擔架時,張松虛弱地扭過頭,目光死死鎖定沈穆那張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

「什麼為什麼?你是俘虜,優待俘虜難道不行嗎?」沈穆騎在馬上,似乎對張松的疑惑和震驚有些好笑。

而對此張松更是心臟都悸動起來。

就仿佛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臉上的淚水簡直將他的面頰覆蓋。

這是一種酸甜苦辣咸般的無數心情組成的情感。

而且在被抬走的時候,張松突然對沈穆開口問道:「抱歉,我還是想問,張波,到底有沒有背叛我們?……或者說,背叛……楊堤?」

「沒有。」沈穆這時候連頭也沒回,看著遠處那大大的樹木,淡淡的說道:「他一直都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可是從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他不是真心投靠我,也不是從柴油公司里投奔我的預言系法師,而是你們綠葉集團安插在柴油公司里的間諜,然後又來到了我的德赫瑞姆。」

說著的時候,沈穆真的嗤笑一聲:「我從頭就知道,張波是愚蠢到天真的綠葉集團的間諜。」

「……」

震驚和悲哀在張松的胸腔里翻騰。

原來張波從未背叛,卻被沈穆當作一顆棋子,在德赫瑞姆的棋局裡跳來跳去。

張松想說什麼,卻只咳出帶血的沫子,最終無力地閉上眼。

他心中一片冰冷,半生為楊堤賣命的忠誠,到頭來換來一刀;而張波的愚蠢熱枕,又換來沈穆的輕蔑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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