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最終面臨的絕望(1/2)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無力感,比靈魂破碎的痛楚更甚,狠狠攥住了沈穆的心臟。
他是聯軍最高指揮官,是「天命掌控者」,卻連帶領這些追隨者、這些倖存者進行一次衝鋒都做不到!卡蘭佐最後的背影,聖樹騎士團在根脈淨蝕中化為光塵的決絕……他們的犧牲,難道就是為了換取在這片被死亡之沙包圍的孤島上苟延殘喘?
「大人!沒時間了!沙浪在加速!」阿拉坦汗的吼聲如同炸雷,強行劈開了沈穆翻湧的絕望。
只見那片灰白的荒漠邊緣,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推動,沙潮陡然加速翻湧,高度猛地攀升,如一道吞噬一切的灰白巨浪,轟然拍向木精靈之森據點外圍那簡陋的木質胸牆和拒馬。沙浪中,無數扭曲的沙礫人形清晰浮現,無聲嘶吼著撲來。
空氣變得粘稠冰冷,吸力陡增,仿佛要將所有人的靈魂從軀殼裡硬生生扯出!
「撤!」這個字幾乎是從沈穆緊咬的牙關中迸出來的,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他猛地甩開伊瑟拉和阿拉坦汗的手,斷劍回指據點核心方向,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放棄外圍!全員!撤回森林之心!快!」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間激起了求生的本能反應。
早已繃緊到極限的士兵們爆發出混亂卻迅疾的行動。斯瓦迪亞重步兵以驚人的默契迅速收縮隊形,巨大的蒙皮盾牌層層迭架,試圖用鋼鐵和血肉之軀為後撤的袍澤抵擋那呼嘯而來的沙潮和其中恐怖的吸魂之力。
但沙浪太詭異了,它們並非實體衝擊,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一部分繞過盾牆從兩側侵襲,一部份則順著盾牌和士兵的腿腳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金屬光澤黯淡,戰士的吼聲迅速化為痛苦的悶哼,生命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被抽離。
「聖樹餘輝,指引歸途!」一聲蒼老而堅定的斷喝在混亂中響起。是僅存的聖樹騎士團老牧師,他身邊只剩下寥寥五名傷痕累累的騎士。他們毫不猶豫地原地站定,放棄了撤退的機會。五名騎士將老牧師拱衛在中心,殘破的臂甲交迭,將最後殘存的所有聖光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老牧師高舉的聖徽之中。
一團並不刺眼、卻異常純粹的金白色光球驟然在牧師手中的聖徽上亮起,如同在污濁黑暗中點燃的一盞小燈。這光芒帶著令人心安的溫暖,竟奇蹟般地暫時驅散了周圍數丈範圍內的陰冷吸力,將蔓延的沙礫逼退、汽化。
一條狹窄的、相對安全的通道在混亂的撤退洪流中強行開闢出來!光球照亮了老牧師枯槁卻平靜的臉,也照亮了五名聖樹騎士決然閉目、將生命燃料般注入聖徽的側影。
「走!」阿拉坦汗咆哮著,指揮著庫吉特騎射手們迅速通過那條用生命點燃的光明通道。維基亞冰風射手在艾麗婭·弗羅斯特的帶領下,一邊疾退,一邊拼盡全力將淬有「冰風之息」的箭矢射向兩側湧來的沙潮,試圖凍結蔓延的路徑,為大隊爭取一瞬喘息。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跟上這用生命換來的速度。負責斷後的羅多克弩車小隊,那輛剛剛修復、名為「不屈號」的重型弩車,連同它的操作手們,被一股驟然分叉、加速的沙浪從側翼狠狠撲中。沉重的弩車瞬間被淹沒到車軸,灰白的沙礫如同活物般瘋狂攀附而上。弩手隊長拉爾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試圖點燃攜帶的火油罐,但蒼白的氣息已瞬間籠罩了他和他的小隊。他們的動作凝固了,皮膚灰敗,肌肉乾癟,連同那架象徵著「不屈」的弩車,在幾息之間被沙海徹底吞噬,只留下幾個微微凸起的沙包,旋即被翻滾的沙浪徹底撫平。
「不——!」艾麗婭的尖叫被淹沒在風沙和撤退的喧囂中。
撤退變成了慘烈的死亡行軍。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瞬間凝固的屍骸之上。
聖樹騎士們點燃的光明通道如同風中殘燭,範圍在沙海的侵蝕下不斷縮小。當最後一名庫吉特騎射手,他的戰馬後半身已沾染上灰白死氣,嘶鳴著亡命一躍,堪堪撲入森林之心那幾棵參天古樹籠罩範圍時,老牧師手中的聖徽光芒終於徹底熄滅。他和五名騎士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無聲無息地化作了六具披著鎧甲的枯骨,隨即被洶湧而至的沙潮吞沒。
森林之心,這片木精靈最後的庇護所,此刻被壓縮到僅有數百步方圓。殘存的聯軍士兵們背靠著古老蒼勁的巨木,擠在臨時堆砌的矮牆和精靈藤蔓形成的屏障後,絕望地看著那灰白色的死亡之牆翻滾著、咆哮著,帶著無數無聲嘶嚎的沙礫屍孽,撲向這最後的孤島。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森林之心最中央,那株最為古老、樹皮如同龍鱗般虬結、卻已有半邊枯萎的巨大橡樹——木精靈們稱之為「伊露恩之喉」的聖樹——其樹幹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心跳。嗡!
一圈柔和的、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堅韌生命力的翠綠漣漪,以聖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這漣漪掃過之處,那些試圖攀附巨木根部、侵蝕精靈藤蔓的灰白沙礫如同遇到沸油的積雪,嗤嗤作響,瞬間失去活性,化作普通的塵埃。
緊接著,環繞著聖樹基座,一圈深埋地下的古老符文法陣被這股磅礴的生命力猛然激活!繁複玄奧的精靈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流淌著液態翡翠般的光芒。這些光芒沿著刻蝕在地表石板上、早已被歲月和苔蘚掩埋的凹槽急速流淌、匯聚,最終瘋狂地注入矗立在聖樹旁一座不起眼的、由白色岩石壘砌的、形似巨大燈盞的石塔基座。
轟——!
石塔頂部,一團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聖潔火焰,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
那火焰並非熾熱的紅黃,而是純粹的金白,如同凝固的陽光,又似最純淨的信仰凝結。它燃燒著,卻沒有絲毫灼熱感散逸,反而散發出一種浩瀚、威嚴、撫慰靈魂的溫暖力量。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光柱從火炬頂端直射蒼穹,隨即在數十丈的高空猛然展開,化作一個巨大的、倒扣的半圓形金色光幕,如同最堅固的琉璃巨碗,將整個森林之心核心區域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
「聖光壁壘!先祖庇佑!聖白議會留下的聖光火炬塔……它回應了聖樹的呼喚!」木精靈長老伊瑟拉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枯瘦的雙手伸向那金色的光幕,渾濁的老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虔誠。
金色的光幕形成的那一刻,灰白的沙海怒潮也同時狠狠拍擊其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冷水潑入滾油般的密集嗤嗤聲。沖在最前面的沙礫屍孽在接觸到光幕的瞬間,就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雪人,扭曲的身軀劇烈地顫抖、崩解,構成它們的灰白沙礫失去那詭異的活性,簌簌落下,重新變回死寂的塵埃。光幕表面蕩漾起無數細密的漣漪,卻穩如磐石,將蘊含著恐怖吸魂之力的沙潮死死地拒之門外!
沙礫屍孽們似乎被徹底激怒,更多的扭曲人形在沙海中凝聚,前仆後繼地撲向光幕。它們無聲地嘶吼著,用沙礫形成的肢體瘋狂拍打、撕撓。嗤嗤聲不絕於耳,光幕前的沙礫被汽化,堆積起一層厚厚的、失去活性的灰白塵埃,越堆越高,漸漸形成了一圈環繞著光幕的、不斷增長的白骨沙丘。但無論屍孽如何衝擊,那金色的光幕只是漣漪不斷,光芒在最初的爆發後雖略有波動,卻始終堅不可摧。
據點內,死裡逃生的寂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被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哽咽和兵器脫手墜地的叮噹聲所取代。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每一個人。士兵們癱倒在地,背靠著巨木或冰冷的胸牆,貪婪地呼吸著光幕內尚算潔淨、帶著森林濕潤氣息的空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光幕外那片翻湧的灰白地獄,以及地獄中堆迭如山的屍孽殘骸。
沈穆背靠著一塊冰冷粗糙的巨木根部,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強行下達撤退命令所帶來的靈魂反噬,加上目睹聖樹騎士和羅多克弩手小隊覆滅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斷劍脫手掉落在腳邊的腐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株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聖光火炬塔,感受著那溫暖、堅韌、驅散靈魂陰冷的力量拂過身體,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動了半分。安全了……暫時。
「清點人數!救治傷員!檢查所有防禦節點!快!」阿拉坦汗嘶啞的吼聲打破了短暫的死寂,這位庫吉特頭領如同不知疲倦的鋼鐵,立刻開始收攏殘局。他的獨眼掃過混亂的人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穆深吸一口氣,空氣里聖光的溫暖氣息和血腥味、汗味混合著湧入肺腑。他支撐著巨木,艱難地站直身體。安全只是假象,這光幕能撐多久?外界的屍孽會否有新的變化?耶諾古的詛咒絕不會僅止於此。他必須立刻掌控局面。
一個多時辰後,臨時指揮所——其實就是聖光火炬塔旁邊一個稍微清理出來的空地,用幾塊破損的盾牌勉強圍擋——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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