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泥人尚有三分土性(2/2)
顧廷純道:「方才在外頭站了一會兒。」
安王妃將手中的外頭的袍服和氅衣遞給一旁的婢子,顧廷純換了常服,又同安王妃一同坐在榻上。
「餓不餓?」安王妃道:「我聽下人說,你晚膳只稍稍動了幾筷子,便讓人撤下來了。」
顧廷純之前心中沉甸甸的,腹飢亦沒甚麼知覺,此時到了安王妃這裡,整個人都鬆懈下來,頓時飢餓感也浮了上來。
「夜深了,隨意上些茶點就行了。」顧廷純道。
安王妃在他肩頭戳了戳,一臉無奈道:「就是因為夜深了,才要上些熱食。茶點雖然能飽腹,卻不易克化,吃了晚上要撐著的。」
不多時,小廚房裡就端上了熱騰騰的湯麵。乳鴿湯在小火上熬了好幾個時辰,直熬得骨肉糜爛、味道鮮美,將這湯作為湯底,煮了一小碗面,上頭蓋著兩片嫩綠的菜葉,又有一個黃橙橙的荷包蛋,再加灑幾粒小蔥,色香味俱全。
顧廷純吃得七分飽,放下銀箸,安王妃便遞了熱燙的巾子給他擦臉,頓時覺得渾身舒坦。
吃了宵夜,又洗了臉,夫妻兩個躺在床上,打發了守夜的下人,這才開始說起知心話。
今日之事,因顧安姚受了些委屈,原本顧廷純是想去芙蓉閣安撫李側妃一般。但是,轉念一想,他仍舊來了芝蘭院。
李側妃與顧廷純,真是有很久的情分了,論年頭,她跟顧廷純尚且在安王妃之前。顧廷純十五歲時,尚為昭儀的傅貴妃,做主將身邊的一雙侍女賜給了兒子,其一便是李側妃。也因此,她才會在安王妃生下長子之後,緊接其後生了顧安姚。
只是,誰也沒想到,安王府的嫡長子,會意外感染天花夭折,這倒讓顧安姚如今的位置,多少有些尷尬。
「今日之事,著實讓我頭疼。」顧廷純道。
他不曾說是什麼事,安王妃心領神會,她早等著顧廷純開口了。
「是我對淮南管教不嚴,只是不曾想到,她竟有這麼大的膽子。」安王妃嘆了口氣。
顧廷純拍拍她的手,並不因女兒的教育問題而與妻子爭論。準確的來說,顧家的男人們,早就已經習慣了自家的姐妹、女兒花式作死,這並不是責怪妻子就可以改變的問題。
「她做得也沒錯。」顧廷純道:「東宮著實欺人太甚,太子對顧安楠驕縱得太過了。」
「你待如何?」安王妃抿了抿唇:「可要我往娘家……」
天水姜氏如今在朝堂上的地位,雖然比不上傅王謝李四家,卻也是積世之家,在野頗有聲望。
「不用了,我已使御史台王子誠上書,奏宣國公不悌兄妹、踐踏百姓。」顧廷純道:「此事你無須憂心,咱們占理。」
安王妃臉上閃過一絲憂慮:「我只怕太子以勢凌人。」
顧廷純拍了拍妻子的手:「正因如此,我才要更早捅破這件事。」
顧淮南今日之話恰好提醒了他,太子知道這事之後,定會替顧安楠遮掩。若是他也按下不提,再被有心人操縱輿論,久而久之,說不定就傳成了安王府不敬東宮。畢竟,給上二十兩銀子,街上的小乞兒,定能將任何事情傳得滿城風雨。
到那時,是非黑白都已模糊,誰還能說得清呢?
他只能打鐵趁熱,儘早將這膿包挑破了,方能占據上風。至於是否會因此得罪太子,他此時已經顧不得了。
畢竟,他對太子一味忍讓,太子也未曾對他善待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