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渾水摸魚(1/2)
顧淮南搖頭。
「是東南。」季澄嘆了口氣,聲音哀憫:「二十萬石的糧食,倒有五萬石送到了東南。剩下的,由官吏層層剋扣,還能留下多少?中部地區,受災人數多達百萬,這十五萬石的糧食,分到每個人頭上,能剩下多少?」
「東南……」顧淮南怔愣片刻,忽而想起,太子妃出身的曹氏,正是南方望族,其叔父曹遠仁在江南安州做刺史(士族譜系沒白背……)
顧淮南瞪大了眼:「這可是關乎數百萬黎民百姓的民生大事,東宮連這都敢動手?」
季澄面色無奈:「若只有東宮,定然不會鬧出這麼大的事。偏偏自作聰明的人太多,都以為別人不敢動手,於是就把糧食往自家的庫房裡裝……」
顧淮南冷笑道:「也不怕撐死自己!」
季澄搖搖頭:「誰知道呢?聖人即便要處理,也定要待到地方平定之後再做打算。」
說完,兩人相對無言,信陽長公主連忙道:「大郎,你不是要去書房尋你阿爹嗎?還不去?」
這時候她倒是不拉著季澄不讓他去了。
季澄依言起身,卻聽顧淮南道:「公主,我也要去尋先生。」
信陽長公主皺眉道:「你要尋駙馬乾甚?」說完又笑了:「也是有朝堂大事要與你先生相商不成?」
顧淮南正色道:「我是要去尋先生說我大哥的事的,他上次受了罰,被聖人革了職位。今春匪亂,用別人是用,用我大哥亦是,倒不如也賺一賺功勞,早日官復原職才好。」
信陽長公主愣了一愣,道:「你倒是心裡念著你大哥。」
實際上,她甚至覺著顧淮南與這異母大哥的親厚程度,便是與同胞二哥顧安弘相比,亦是不差了。皇家一向都是跟誰從同一個肚皮里出來的,便與誰要好,向顧淮南這般,遇事想著庶出兄長的,倒是不多。
顧淮南神色溫和,倒是有了幾分小女孩的嬌嫩:「大哥心裡記掛著我,我自然也得心裡有他才是。」
信陽笑了笑,對她溫言道:「行了,快去吧。」
知恩圖報,有來有往,這也是她這般喜歡顧淮南原因罷。
從後院到前廳略有些距離,季澄與顧淮南各懷心思,一路無話。
到書房時,季光正巧在與范繆說起春日剿匪的事情,季澄便將自己所知細細的說了,季光搖頭嘆道:「這次剿匪,乃是渾水摸魚,摸到的恐怕都是手啊。」
季澄道:「聖上親派撫慰使,只是剿匪罷了,應到不至……」
季光笑著搖搖頭,看著季澄的眼神,明晃晃的寫著『小子你還嫩』!
他一偏頭,用下巴點了點范繆:「阿繆,你來說。」
范繆點頭,卻先不說話,只是撫平一張宣紙,用青銅虎紋鎮紙壓住了,又拿起一隻粗獷狼毫,捏著一邊雲袖,徐徐作畫。季澄與顧淮南皆不知他要作甚,卻見他潤了潤筆,幾息之間便在紙上畫了個輪廓,這正是大盛朝南邊兒地形輪廓。
顧淮南起先並不在意,卻又見范繆換了一隻筆尖略細的羊毫,徐徐幾筆,她仔細辨認一番才認出,這是中部二十四州的邊界,雖畫得有些粗糙,模樣卻是差之不遠的。
季澄連連點頭,目光中有讚賞之意。
范繆在紙上標了個點,正色道:「這裡是長安,這裡是中部二十四州,如今遭災最嚴重的有三處地方。」
他分別在地圖上填了三點,又道:「匪亂最嚴重的,乃是此處。」又在地圖上標了個大大的叉。
「若聖上派撫慰使,定當離不開這三處。」范繆又潤了潤筆,繼續道:「若是這兩處倒還好,雖是貧困縣,頂多也就是匪性悍勇一些,但也,定不會有大事。只是這處……」
他筆鋒一轉,在某處寫了個小小的字。
「如今正值新春,冬雪未化,從長安到江南,即便日行百里,走最近的官道,最快也要兩旬。一路上要壓著糧食,經過匪亂最嚴重的瓊州,然後送到沛州去。而瓊州的刺史,恰好姓梁。」
顧淮南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個曹刺史,正好就是太子妃的親爹,頓時眉頭一聳!
季澄道:「你是指這次出巡,或許會有東宮從中作梗?」
范繆將筆放到一邊:「我也說不準,這次雪災頗為嚴重,朝廷之前也已經下撥了一批糧食卻未曾安撫民情,其中定當有異。」
顧淮南接口道:「不知道這次皇帝將會派哪一位大人作為撫慰使,去清查此事?」
季澄這時道絲毫沒有『不可泄露禁中語』的顧慮:「聖人心意未定,又或者只是暫時不說,左右這幾日便會得知結果。」
季光看著顧淮南:「你怎麼不在後宅陪著你師娘?」
「本是有一事想請教先生。」她看了范繆一眼,臉色發苦:「聽師兄說完之後,這倒是不用請教了。」
季光笑道:「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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