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重災（1/2）

顧安姚亦看向康永淮，他首先想到的是地方郡守怕將災情上報朝廷之後，會影響到自己的政績，進而影響到三年一次的考評。

康永淮反問：「范郎覺得，這已經算是嚴重？」

范繆道：「災民衣不裹體，食不果腹，這難道還不算嚴重？」

康永淮搖搖頭：「除死無大事，這些人都還活著，就已經代表地方衙門賑災有功了。」

顧安姚臉色微沉：「以往見書上說災情，總覺得言過其實，卻不曾想到原來並非是言過其實，其實是言之有所不及才是。」

康永淮唇角的笑有些苦澀，兩道眉頭耷拉著，向來清風明月般的神色也顯得黯淡：「我十五歲才進京，老家在儀水，那個地方並非是什麼物產富饒之所，也因此一旦鬧起了災荒，就顯得格外嚴重。之前在鄉下，曾經見過一次嚴重的饑荒。

「那年的冬天也和去年一樣，特別的冷，我看到那些真正的窮人家，賣兒賣女都不算什麼，那時候還買的起奴婢，供得起口糧的都是大戶，進了這樣的人家雖然成了奴籍，卻比在外頭餓死要強得多，爹娘也能得幾個錢，飢一頓飽一頓也能過冬。更多的是賣都賣出去的，大戶人家也不是什麼奴婢都要。」

范繆追問：「那要怎麼辦？冬天，山上也少有野菜，難道只能活等著餓死？地方世家難道不放糧賑災？」

「還能怎麼辦？別說是野菜，就是草、樹皮都給人給吃乾淨了。世家即便放糧，也不可能餵得飽所有的人。」康永淮似是想起了什麼，面露不忍之色，指著不遠處的山頭裡：「你看到那邊沒有，那應該就是在挖土的人。」

范繆問：「挖土何用？地里難不成還長著東西不成？」

顧安姚問道：「我聽說餓到沒法子的時候，人會去山上挖一種土，吃了可以充飢？」

范繆吃驚道：「土還能充飢？聞所未聞。」

康永淮搖搖頭：「這種土我那兒的人叫它仙泥，吃了可以不覺得餓，但是並沒有用處。這種土口感細膩，味道與糯米十分相似，但是吃進去容易，想排出來就難了。每逢荒年，都會有人吃這土吃到活活撐死。」

聽了康永淮的話，兩人一路上都十分沉默。

范繆雖然此前從季光處了解過不少民生之事，卻不如這次自己親眼所見這般震撼。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來這個看上去繁榮昌盛的帝國里，掩藏著這樣多的黑暗與陰霾。

長安一片月華普照，哪管外頭洪水滔天？

壓糧的隊伍一路向前走，不遠處全是餓得面黃肌瘦的難民眼巴巴的看著壓糧的車輛。如果目光能形成實質，范繆覺得恐怕自己早就被這些目光射成了篩子。

行至正午，隊伍沒能走到目的地，只好在路上尋了個避風之處就地休整。士兵們分成兩撥，一撥仍舊站立守衛，另一撥開始就地生火煮糧食。

路上的吃食也並不豐盛，客觀來說已經是十分簡陋了，不過是隨意煮些肉粥，再放些菜葉子，一鍋混雜著亂燉。然而即便如此，這粥的香氣依舊在空中傳得很遠，那些外頭還餓著肚子的災民，更是眼睛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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