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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1章 賈大鵬的出路,謝老爺子的老戰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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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看著賈大鵬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用手輕輕敲了敲膝蓋,快速的思考了起來。

在沉默了片刻過後。

他逐漸有了思路。

其實這事擱在這會兒國營廠里,太常見了。

產品質量在前幾年的時候就開始變差了。

據說六幾年生產的軍用物資都會出毛病。

只有特供到一些單位的才會嚴格把關。

現在好多單位都還沒改過來。

但是改開後的風氣是變了的,質量必須要過硬。

這些破事兒以前可能沒事兒,但是現在被抓到絕對要出事。

賈大鵬沒背景沒根基的外來人,被領導推出來頂雷,沒憑沒據的,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真要較起真來,最後大概率是賈大鵬認栽,輕則丟了國營廠的鐵飯碗,重則真要進去蹲幾年。

賈大鵬找到他這裡來了,也就是知道自己能幫忙。

可他也不能平白無故就用自己的身份去壓人。

一來,他和賈大鵬雖然關係不錯,但是犯不上為了他賭上自己的名聲。

二來,賈大鵬自己確實在入庫單上簽了字,就算是被脅迫的,監管不力的責任也跑不掉,他沒道理強行給人脫罪。

三來,他就算能托關係把賈大鵬摘出來,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反倒落個以權謀私的話柄,得不償失。

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沒什麼大錯的人,就這麼被人毀了一輩子,更不能讓那個拿藥品安全當人情交易的副廠長,逍遙法外,繼續坑害老百姓。

方言抬眼看向還在垂頭喪氣的賈大鵬,開口問道:「大鵬,我問你,你是只想把自己從這坑裡摘出來,還是想把這事徹底掰扯清楚,讓背後搞鬼的人付出代價?」

賈大鵬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睛,聲音都在抖:「方哥,我當然想掰扯清楚!我不能平白無故替人背黑鍋,蹲大牢啊!可我————我沒證據啊!」

「誰告訴你,只有那份檢驗報告才叫證據?」方言挑了挑眉,一句話讓賈大鵬瞬間愣住了。

周圍其他人也看向方言。

方言頓了頓,往前傾了傾身子,然後問道:「我問你,同仁堂藥廠的質檢科,每一批來料檢驗,是不是必須登台帳?檢驗日期、藥材批次、供貨單位、檢驗結果、檢驗員簽字,是不是要一筆一筆記在釘死的線裝台帳本上,一式兩份,一份隨報告走,一份永久鎖在質檢科的檔案櫃裡,不許撕、不許改,改了就是重大違紀,直接丟工作?」

賈大鵬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浮木,連連點頭:「是!是!有台帳!絕對有!這是藥廠的死規矩!副廠長能拿走報告原件,他絕對改不了這本釘死的台帳!」

「這就對了。」方言點了點頭,繼續道,「第二,倉庫的入庫帳、實物帳。這批柴胡黃芩大半發霉,不是針尖大的小毛病,倉庫保管員入庫過秤的時候,眼睛不瞎,肯定能看見。他當時為什麼敢收?還不是副廠長打了招呼?現在出事了,他要是還幫著副廠長瞞著,那他就是同謀,一樣要丟工作、擔責任。真到了紀檢組找他核實的時候,你覺得他會為了領導的人情,砸了自己的國營鐵飯碗?」

「第三,採購全流程的憑證。這批貨是副廠長老家親戚供的,採購合同是他簽的字,財務科的付款申請、匯款憑證,全是他審批簽字的,錢進了誰的口袋,明明白白。誰採購、誰簽字、誰獲利,誰就要擔主責,這是天經地義的。他想一句我只負責對接」就把自己摘乾淨?根本不可能。」

「第四,車間的一線老藥工。」方言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這批發霉的藥材,要經過洗藥、切藥、炮製、製劑,這麼多環節,這麼多幹了一輩子的老藥工,不可能全看不見藥材發霉了。副廠長能買通一兩個人,買不通整個車間的工人。紀檢組只要下車間一查,隨便找兩個工人問問,全是人證,能證明這批藥材從入庫開始就是不合格的,是領導逼著車間投料生產的。」

一番話說完,賈大鵬整個人都僵住了,原本灰暗死寂的眼睛裡,一點點重新亮起了光。

他張著嘴,好半天沒回過神來,嘴裡反覆念叨著:「對————對!台帳!還有倉庫帳!還有車間的工人!我怎麼把這些全忘了!我真是慌糊塗了!」

「你不是忘了,是慌了神,只盯著那一張報告,鑽了牛角尖了。」方言端起茶杯遞給他,「先喝口水,穩一穩。我剛才問你有沒有拿好處,你敢賭咒發誓,我就信你。只要你沒拿好處,沒跟他們同流合污,這事就翻不了天,更輪不到你去頂這個主責。」

「但是我也要跟你說句實話。」方言的語氣又嚴肅了幾分,「就算最後主責不在你,你明知藥材不合格,還是在入庫單上簽了字,這份監管不力的責任,你是跑不掉的。廠里給你處分、降職,都是大概率的事,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但至少,你不用替人背黑鍋,不用丟工作,更不用去坐牢。」

「我認!我全認!」賈大鵬連忙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咬著牙說道:「只要不用替人頂罪坐牢,別說降職處分,就算把我調回藥房抓藥,我都認!方哥,謝謝您!真的謝謝您!我都已經走投無路了,要不是您,我這輩子就毀了!」

「先別謝我,能不能成,關鍵還是看你自己。」方言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你回去之後,第一,把你手裡能接觸到的入庫單、生產台帳、採購合同複印件,全按時間順序整理好,標清楚每個環節的簽字人;第二,私下找那個被調去倉庫的檢驗員,把利害關係跟他說透,讓他別跟著副廠長一條道走到黑;第三,先拿著整理好的材料去找廠長和廠紀檢組,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看廠里的處理態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是廠里還是和稀泥,執意要拿你頂罪,你直接去市局藥政處和紀檢委。藥政那邊我熟,我會提前給打個招呼,不是讓偏袒你,是讓秉公核查,一查到底,絕不能讓生產劣藥的人逍遙法外,也不能讓老實人平白背鍋。」

這話一出,賈大鵬瞬間就踏實了,對著方言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貼到了膝蓋,半天沒直起來。

旁邊的陳大導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對著方言豎了豎大拇指:「對,就這麼幹,不能讓這幫孫子逍遙法外。」

方言笑了笑,沒接話,想了下又對著賈大鵬說道:「我還有句話要跟你說在前頭,免得你回頭事了了,又掉進另一個坑裡。」

賈大鵬一愣,連忙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看著方言:「方哥,您說,我聽著。」

「就算這事你順順利利掰扯清楚了,副廠長被查了,你也免了牢獄之災,後續在廠里的日子,也未必好過。」方言的語氣很平,卻字字戳中要害,「國營廠的規矩你比我懂,你這次把廠里的爛事捅了出去,掀翻了一個分管副廠長,就算你占著天大的理,廠里其他的領導、那些盤根錯節的老關係,也會把你當成個不安分的刺頭。」

他頓了頓,繼續道:「以後沒人敢再給你實權,就算把你調回藥房,也只會讓你坐冷板凳,明里暗裡給你穿小鞋。你沒背景沒根基,在裡面耗個三五年,磨掉了心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再難有出頭之日。這一點,你想過沒有?」

一句話,讓賈大鵬臉上剛燃起的光,瞬間又暗了幾分。他不笨,也知道這裡面的門道。國營廠最講究的就是一團和氣,最忌諱的就是「家醜外揚」,就算他是占理的一方,可把廠子的齪事捅到了市局,在領導眼裡,他就是個「不安分」的隱患,以後絕不可能再重用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苦澀地嘆了口氣,垂頭道:「我————我也想過。能保住工作,不坐牢,就已經燒高香了。」

「那倒未必。」方言看著他這副認命的樣子,話鋒一轉,拋出了橄欖枝,「我這兒正好有個去處,跟你交個底。我跟老胡合開的那個岐黃製藥,現在城外的新車間剛擴建完,各省的分銷點也在鋪開,正是缺人的時候,尤其是缺懂藥材、懂質檢、懂藥廠生產全流程的自己人。你在同仁堂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從藥房抓藥到藥廠生產科,門門清,本事是實打實的,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賈大鵬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敢相信,怔怔地看著方言,話都說不利索了:「方哥————您、您是說————讓我去您的藥廠?」

「對。」方言點了點頭,語氣篤定,「你要是願意過來,新車間質檢部組長的位置,現在就給你留著。專門管藥材入庫、車間生產、成品出廠的全流程質檢,手裡有實權,不用看誰的臉色,只對藥品質量負責,出了問題,你有一票否決權。」

他跟著把待遇也說得明明白白,半點虛的都沒有:「待遇上,基本工資比你現在在同仁堂生產科副科長的工資高兩成,廠里包吃包住,單人宿舍,水電全免。幹得好,年底有廠子的純利分紅,後續新車間再擴建,你能把住質量關,質檢部主任的位置,也是你的。」

說到這裡,方言也坦誠地補了句:「但是岐黃是合資廠,雖然有研究院的股份,但是沒有國營廠那鐵飯碗」的名頭好聽,說出去沒那麼體面。」

「但在我這兒,不用你搞那些阿諛奉承、勾心鬥角的彎彎繞繞,不用你違心給領導背鍋,只看本事,只看你能不能把住藥品質量的關。」

「你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親眼見了劣藥坑人、蛀蟲誤事的下場,以後對藥品質量的把關,只會比誰都嚴。這份吃過虧的警醒,正是我辦這個藥廠,最需要的東西。」

賈大鵬趕忙說道:「方哥,我去!我願意去!只要您信得過我,我這條命都賣給您了!以後經我手的每一批藥材、每一批成藥,但凡出半點質量問題,您直接把我掃地出門,我絕無半句怨言!」

他原本以為,自己能保住工作、不坐牢,就已經是走了大運,萬萬沒想到,方言不僅給他指了一條洗清冤屈的路,還給了他一個全新的、能憑本事堂堂正正吃飯的去處。

他這次差點成了別人的替罪羊,萬劫不復。

方言卻給了他一個想都不敢想的機會。

賈大鵬對著方言再次深深鞠了一躬,這次的腰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方哥,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我一輩子就記您恩情。」

「言重了。」方言擺擺手把他扶起來:「我不是讓你給我賣命,是讓你憑本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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