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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0章 賈大鵬來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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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胡和他老婆參加中僑辦組織的僑商小團體的聚會了,他們是特約講話嘉賓,宣傳國內的好,屬於是帶著任務的,他們家孩子也一塊兒被帶過去了,要下午才回來。

所以陳大導今天午飯肯定是等不到老胡了。

果然一會兒大姐就帶著陳大導和他老婆來了,這兩人手裡還提著了兩隻兔子,一隻花里胡哨的雞,一見面就喊道:「喲,方哥!難得看您周末在家呆著。」

說罷就展示道:「瞧瞧,這家裡親戚去東北回來帶的土特產,我帶了一些過來。」

「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啊。」方言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到正廳坐。

結果一晃眼發現後面居然還有人。

大姐在後面喊道:「方言,這個————你之前同仁堂的同事來了。」

方言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好久沒聯繫的賈大鵬。

「方————方主任。」許久不見這傢伙已經不敢叫「方哥」了,略有生分的叫起了職位。

「這不大鵬嘛!你不是去同仁堂藥廠里了嘛?來來來,快過來坐,咱們半年多沒見了吧?」方言招呼賈大鵬。

賈大鵬站在門口,整個人侷促得手腳都沒地方放。

半年多沒見,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

身上的中山裝洗得發白,領口磨起了毛,頭髮亂糟糟的,鬢角竟還冒了幾根白頭髮,眼窩深陷,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

聽見方言招呼,他才連忙往前挪了兩步,雙手在褲縫上反覆擦了擦,臉上堆著點勉強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咋了?」方言皺起眉頭問道。

「方主任,不、方哥,好久不見。」他聲音發澀,連稱呼都改了兩回,顯然是心裡揣著事,慌得厲害。

「叫什麼方主任,還跟以前一樣叫方哥就行。」方言拉了把椅子給他,又讓安東給他倒了杯熱茶:「半年多沒見,怎麼憔悴成這樣?我還以為你去了同仁堂藥廠,升了生產科副科長,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呢,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一句話戳中了賈大鵬的心事,他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熱茶濺出來幾滴,燙得他一縮手,卻沒心思擦。

他咬了咬牙,眼圈瞬間就紅了,猛地站起身,對著方言就要跪下去,被方言一把按住了。

「有事說事!」方言挺討厭這套的。

「方哥,我————我是走投無路了,才厚著臉皮來找您的!」賈大鵬的聲音都抖了,帶著哭腔,「我這哪是升官啊,我是被人套進去了,人家從一開始,就算計著讓我去頂雷的!」

「行了,別慌,坐下慢慢說。」方言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好,「天塌不下來,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原原本本跟我說清楚,別漏了半點細節。」

旁邊的陳大導和他老婆也沒插話,坐在一旁靜靜聽著,陳大導還順手給賈大鵬的茶杯里添了點熱水,示意他穩著點。

說起來他還認識這賈大鵬呢。

賈大鵬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他去年年底從同仁堂藥房調去藥廠,明升暗降,給了個生產科副科長的名頭,看著是進了管理層,實則手裡半點實權都沒有,生產、採購、質檢,全都是正科長和分管的副廠長一把抓。

他剛過去,人生地不熟,只想安安穩穩站住腳,領導說什麼就是什麼,半點不敢反駁0

就在上個月,廠里進了一批柴胡和黃芩,是副廠長老家的親戚供的貨,質檢科的檢驗員查出來,藥材大半都發霉了,有效成分不達標,屬於劣藥,當場就出了不合格的檢驗報告,打了報告上去,要求退貨。

結果副廠長直接把報告壓了下來,說這批貨是託了關係才拿到的,退了傷和氣,讓先入庫,後續再找機會處理。

趕巧正科長出差去了外地,副廠長就把賈大鵬叫到辦公室,讓他在入庫單上簽字,說就是走個流程,後續出了任何問題,都由他這個分管副廠長兜著,跟賈大鵬沒關係。

「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了。」賈大鵬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滿臉的懊悔,「我剛調過去,副廠長是頂頭上司,他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簽,以後在廠里根本沒法立足。我想著就是簽個字,入庫而已,後續他說會處理,應該出不了大事,就稀里糊塗簽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批不合格的藥材,根本沒做任何處理,轉頭就被車間投了料,生產了一大批銀翹解毒丸。這批藥剛發往周邊幾個省市的醫藥公司,就被省藥檢所抽檢出來了——黴菌超標,有效成分含量連國家標準的一半都不到,妥妥的劣藥。

事情瞬間鬧大了,市局藥政處、紀檢組都派人下來查,從採購、入庫、生產、質檢全鏈條追責。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當初拍著胸脯兜底的副廠長,和出差回來的正科長,卻一口咬死,是賈大鵬簽字同意不合格藥材入庫的,還說他私下收了供貨商的好處,才放行了這批劣藥。

更狠的是,當初質檢科出的那份不合格原件,直接被副廠長藏了起來,檢驗員也被找了個由頭,調到郊區的倉庫去了,連人都找不到。採購合同是副廠長簽的,可他一口咬定,自己只負責對接,藥材合不合格,全看生產科入庫審核,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現在所有的責任,全推到我頭上了。」賈大鵬的聲音都啞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廠里已經停了我的職,說要追究我的責任,還要把材料移交公安,說我玩忽職守、生產銷售劣藥,是要坐牢的!方哥,我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從把我調去藥廠當這個副科長開始,就是給我挖好的坑!就等著出了事,讓我這個沒背景、沒根基的外來人頂雷!」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朱霖端著茶壺站在一旁:「這彎彎繞,也太坑了,這不就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老丈人也皺著眉搖了搖頭:「這人心也太壞了,自己撈了好處,出事了讓別人背鍋,這不是毀人一輩子嗎?」

方言眉頭緊鎖,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種套路,他太熟悉了。

明升暗降給個虛職,權責不對等,用你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出事了第一時間把你推出去頂罪,所有黑鍋全讓你背,背後的人摘得乾乾淨淨,繼續穩坐釣魚台。

這種事,遇到了沒背景,根本翻不出點浪花來。

但是這話又說回來了。

賈大鵬這小子也不是老實人,方言對他有很清晰的定位,他就是那種有點小聰明的類型。

這事兒吧,聽他一面之詞,很可能不是全貌。

他抬眼看向賈大鵬,語氣嚴肅,先問了最關鍵的問題:「大鵬,我就問你兩句話,你跟我說實話。第一,這批藥材的好處費,你到底拿沒拿?第二,當初質檢科出的那份不合格檢驗報告,你手裡有沒有留底?」

賈大鵬猛地抬起頭,賭咒發誓:「方哥,我對天發誓,我一分錢好處都沒拿!我就是膽子小,不敢得罪領導,才稀里糊塗簽了字,要是真拿了好處,我今天也沒臉來見您!」

這個態度挺硬氣。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坦蕩沒有半分躲閃,方言心裡先落了一半,又盯著他追問第二件事:「那檢驗報告呢?原件被副廠長拿走了,你手裡有沒有留下什麼憑證?」

「就是沒有————」賈大鵬一句話說完,整個人瞬間垮了下去,雙手狠狠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絕望:「我當時————我當時不敢啊方哥!副廠長就在辦公室里坐著,眼睛死死盯著我,管文件的內勤是他從老家帶來的人,就坐在外間屋,我但凡敢拿複寫紙偷偷描一份,轉頭就能傳到他耳朵里!」

他越說越激動,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滿臉的懊悔:「我剛去廠里,人生地不熟,根基一點沒有,就想著不得罪頂頭上司,安安穩穩站住腳,哪敢留這個心眼啊!我哪能想到,他能這麼狠,轉頭就把所有黑鍋全扣我頭上了!我就是個傻子,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一屋子人又陷入了沉默。

沒有檢驗報告的留底,就等於沒了最直接的證據,沒法證明他是被領導脅迫簽字,而非明知故犯、徇私放行,剛撕開一點口子的死局,瞬間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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