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 農民的命,又來新情況(2/2)
「保守治療,不是躺著等,是主動治療,比手術的術前準備要求更高、監測更密。」方言的語氣嚴肅了幾分,「我剛才扎針,第一是解痙止痛,降低闌尾腔內的壓力,從根源上減少穿孔的風險;第二是調動自身正氣,抑制炎症擴散,穩住他的生命體徵。我讓孟大夫熬的大黃牡丹湯合大柴胡湯,也不是什麼偏方,是治療急腹症的經典方,從60年代開始,天津南開醫院的吳咸中主任,就帶著團隊用這套方案,治好了幾萬例急性闌尾炎患者,有效率能到80%以上,衛生部早就發文在全國推廣了,不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這你可以回去查的。」
這話一出,張瑤瞬間僵住了。
她在醫學院裡,確實學過吳咸中治療急腹症的成果,只是臨床經驗太少,一見到腹膜炎體徵,第一反應就只有開刀,把這些早就成熟的臨床方案全忘了。
「我插隊的時候,在公社衛生院看其他老醫生開過這方子,後來在同仁堂坐診,也接了不少不願意開刀、或者身體底子差耐不住麻醉的闌尾炎患者,單純性的、化膿性局限的,都治過,經驗還是有的。」方言頓了頓,又補充了最關鍵的兜底方案,「我不是說就硬扛著不手術。從現在開始,每隔半小時測一次體溫、血壓、心率,查一次腹部體徵,同時讓協和的救護車在衛生站待命,一旦出現炎症擴散、腹痛加重、高熱不退,立刻擡上車往手術室送,半分都不耽誤。」
「我們現在做的,是給老人一個不用開刀、不用花錢、不耽誤農時的機會,同時把所有風險都提前堵上就在這時,孟濟民端著熬好的藥快步走了進來,藥湯還冒著熱氣,濃郁的藥香瞬間漫了整個屋子:「老方,藥熬好了,大黃後下、芒硝沖服,都按你說的來的,溫度剛好能喝。」
方言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然後扶著王大爺慢慢坐起來,親自用勺子一勺一勺餵他喝了小半碗。藥剛下肚不到五分鐘,老人肚子裡就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嚕咕嚕」腸鳴音,他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的緊繃感徹底散了,對著方言驚喜地說道:
「誒!不疼了!方主任,真不疼了!肚子裡那股擰著的勁一下就鬆了,也不墜得慌了,太神了!」方言笑著安撫他躺好,轉頭對著旁邊的衛生站醫生吩咐:
「每隔半小時測一次生命體徵和腹部體徵,記錄下來,有任何變化立刻告訴我們協和的醫生。我們有救護車在衛生站待命,如果有不好的變化隨時準備接應。」
「好!好!」衛生站的醫生立刻應聲轉身。
方言雖然不是他領導,但人家是大名鼎鼎的名醫,交待的工作還是必須積極配合的。
那個小姑娘不知道是啥意思,還擱這強,好像盼著老頭子開刀似的。
張瑤這會兒倒也不是強,她是看傻眼了。
看著床上呼吸平穩、腹痛明顯緩解的老人,這才多久一會兒啊,症狀就緩解了。
再看了看一臉從容的方言,終於,她臉一下漲得通紅,趕緊對著方言說道:
「方主任,對不起,是我太教條了,只記住了教科書里的死規矩,沒考慮到患者的實際情況,也忘了咱們國內早就成熟的急腹症方案……」
「行了,不怪你。,」方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下來,「你剛畢業,記住規範是好事,臨床就是這樣,既要守規矩,也要懂變通。我們當醫生的,最終的目的是給病人解決問題,不是死套教科書。對王大爺這樣的農民來說,能不開刀、不花錢、不耽誤收麥子治好病,就是最好的方案,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給他們選最合適的路。」
孟濟民在一旁笑著接話:「你是沒見過,去年我們學校義診,也有個闌尾周圍膿腫的病人,外科說要先引流再開刀,前後得住院一個月,病人家裡秋收,說什麼都不肯,最後就是方主任扎針加中藥,沒多久就讓人回家收玉米去了,後來複查一點事都沒有。」
張瑤點了點頭,再看向方言的眼神里,已經沒了之前的質疑,只剩下滿滿的敬佩。
豬油蒙心了,讀書讀傻了,居然質疑這位。
人家年紀輕輕就當了協和中醫科的主任,還在國際上出了名。
聽說大學裡的教材都是這位編寫的,兩個人比起來根本不在一個等級,今天給她說這麼多,完全就屬於是方言脾氣好。
不過說起來張瑤感覺自己也挺冤枉的。
病人是林副主任接診的,後來沒治好跑她這裡來了,她搞不定才叫方言幫忙的,只不過聽到急性闌尾炎慌了神,才認為一定手術才行,何苦來哉啊?
話音剛落,衛生站門口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混著雜亂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屋裡剛平復下來的氣氛。
「來人啊!大夫!救命啊!快救命!」
「被蛇咬了!被土公蛇咬了!大夫快想想辦法!」
房間裡的幾個人都一愣。
「哦喲,惱火了!蛇咬人了!」床上的王大爺說了一句。
方言和老孟對視一眼,說道:
「咱們出去看看。」
孟濟民點點頭,兩人隨後一起走了出去。
門口的空地上,幾個壯實的村民正擡著一個中年漢子,慌慌張張地圍在那裡。
男人的褲腿被撕到了大腿根,右小腿肚上兩個針尖大的牙印清晰可見,周圍的皮膚已經腫得發亮,紫黑的血水順著腿肚子往下淌,把褲腳染得濕淋淋的。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色,渾身控制不住地打顫,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急,整個人已經半昏半醒了。
旁邊一個挎著竹籃的婦女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見著穿白大褂就跪:「大夫!求您救救我男人!他在麥地里割麥子,被土公蛇咬了!村裡的赤腳大夫說沒法治,讓我們趕緊往這兒跑!求你們救命吶!」這時候西醫已經圍了過去,立刻手忙腳亂地把漢子平放在旁邊的木板床上,其中一個大夫蹲下身,指尖快速摸了摸漢子的頸動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瞼,看了看傷口的腫脹範圍,皺起眉頭。
所謂的土公蛇是北方麥收季最常見的短尾蝮蛇,劇毒,被咬後發病快,嚴重的幾個小時就能引發呼吸衰竭、腎功能損傷,是農村麥收季最兇險的意外之一。
「拿止血帶來!沒有的話找乾淨的寬布條!」接診的西醫大夫頭也不擡地吩咐,手上已經打開了急救箱,拿出消毒棉球和手術刀,「秦大夫,幫我測血壓、心率、呼吸,記錄數值,立刻給協和急診室打電話,讓他們帶蝮蛇抗毒血清過來,越快越好!就說紅旗公社衛生站有蝮蛇咬傷患者,已經出現早期中毒症狀,需要急診支援!」
「好!我馬上打!」那個秦大夫瞬間回過神來,立刻轉身往衛生站的電話室跑。
這邊其他醫生已經拿了寬布條過來,接診的大夫接過布條,在漢子傷口上方5厘米的大腿近心端,快速打了個鬆緊合適的結紮結,剛好能阻斷靜脈和淋巴回流,又不影響動脈供血。
「記住,這個結紮帶,每隔15分鐘必須鬆開 1到2分鐘,絕對不能一直扎著,不然會導致肢體壞死。」醫生一邊給旁邊的公社衛生站醫生叮囑,一邊拿起碘伏棉球,反覆消毒傷口周圍的皮膚,「我現在做擴創排毒,你們幫我按住他的腿,別讓他亂動。」
話音落,他捏著消過毒的手術刀,在兩個蛇牙印之間,快速劃了一個長約1厘米的十字切口,深度剛好到皮下,不傷及大血管。
切口劃開,紫黑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來,大夫戴上手套,雙手順著經絡走向,從大腿往傷口方向緩慢擠壓,要把毒血一點點擠出來,同時讓人用生理鹽水反覆沖洗傷口。
不過一會兒,就有人說道:
「壞了!怎麼不出血?」
「不對啊!土公蛇,也就是短尾蝮蛇,它的毒含血循毒素,凝血酶樣酶、抗凝血成分,毒素破壞血管壁能抑制血小板功能,所以應該導致傷口滲血不止啊?」
接著接診大夫看向送患者來的人:
「你們確定這是士公蛇咬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