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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3章 治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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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擡手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裡面原本激烈的討論聲驟然停了。

「請進。」任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方言推開門走進去,安東很有眼色地守在了門口,沒往裡進。

辦公室里烏泱泱坐了七八個人,大半都是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西苑醫院內科、腫瘤科的頂樑柱幾乎都在,還有兩個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西醫內科胸牌的醫生,正圍著牆邊的小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患者的脈證、檢查結果,還有方言和任老昨天敲定的那張方子,旁邊用紅筆標了好幾處爭議點。

見到進來的人是方言,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來。

黑板上的這些東西,說起來還和這位有關係呢。

而見到方言後,任老眼睛一亮,當即招呼他,等到方言走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語氣里急切地說道:「你可算來了!我們正圍著你這張方子爭論呢,你再不來,我們這幫老頭子都快吵翻天了!」周圍的幾位老教授也紛紛起身,對著方言拱手示意。

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他們大多都和方言打過交道,或是在學術會議上見過他的成果,對這位年紀輕輕卻醫術通神的中醫奇才,打心底裡帶著幾分敬佩。

唯獨那兩個穿著其他醫院白大褂的西醫醫生,看著方言年輕的臉,眼裡帶著幾分明顯的審視。這兩位很明顯是和病人一起過來的。

「任老,各位前輩。」方言笑著跟眾人回禮,順勢往黑板前走,目光掃過上面的紅筆標註,心裡瞬間就明白了爭論的焦點在哪。

坐在一旁的西苑醫院腫瘤科張主任率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糾結:

「方主任,不是我們不信你的方子。昨天患者按你的方子喝了藥,後半夜體溫確實從39度降到了37.3度,今天早上也沒再燒上去,胸水的引流量也少了,這是實打實的效果。可問題是,患者胸水培養里還有大腸桿菌,所有抗生素全停了,萬一感染反彈,出現膿胸、敗血症,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啊!」這話一出,旁邊的幾個老教授也紛紛點頭。

「是啊方言,我們都認可你這方子扶正祛邪的路子,可這細菌感染是實打實的,方子裡就魚腥草、金蕎麥這幾味清熱的藥,能壓得住嗎?」

「還有這生大黃,你說中病即止,可患者今天早上大便才通了一次,要不要再用兩劑?用多了怕傷正氣,不用又怕腑氣不通,濕熱再堵回去,我們實在拿不準這個分寸。」

兩個西醫醫生也順勢接了話,其中一個扶了扶眼鏡:

「方主任,我們承認中藥對患者的整體狀態有改善,但感染必須靠抗生素控制。患者現在多重耐藥,我們已經聯繫了上海,調最新的抗生素過來,最多三天就能到。現在貿然停所有抗生素,一旦感染加重,出現感染性休克,誰來負這個責任?」

任老眉頭一皺,有些不悅。

但是這兩個人也是有點身份地位的。

一些說出來的東西,不能強制性的讓他們執行,反倒是還要說明白才好,但關鍵這玩一會兒你給他說中醫理論,他不聽啊。

當然也沒完全對抗,他停抗生素用中藥沒問題,但是後面必須用上新抗生素才行。

方言看了兩人一眼,先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黑板,然後不疾不徐地開了口,先接住了最核心的爭議點,

「各位前輩,還有這兩位……西醫的同仁,我先回答大家最關心的問題,為什麼必須停抗生素,還有這幾味藥,到底能不能壓住感染。」

他指尖點在黑板上「先後用多種抗生素,均無效」的一行字上,語氣平和的說道:

「首先,患者已經用了一個月的抗生素,從廣譜到窄譜,換了七八種,全耐藥了,體溫一點沒降,反倒人越來越虛,不思納食,舌苔腐膩越來越重。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條路已經走死了,就算調來最新的抗生素,大概率還是耐藥,就算暫時壓下了細菌,也會把患者僅剩的那點脾胃陽氣徹底敗光。」「胃氣一敗,正氣全無,就算細菌殺乾淨了,人也留不住。咱們治病,是治人,不是治病菌。這一點,不管中醫西醫,核心都該是留人,不是殺病菌。」

那西醫醫生臉色一僵,剛要反駁,方言話鋒一轉,看向他繼續道:

「至於你說的感染反彈,我不是不管感染,是換了個法子管。方子裡的魚腥草、金蕎麥、敗醬草,不光是中醫里的清熱消癰、祛濕解毒藥,現代藥理研究也早就證實了,這幾味藥對大腸桿菌、金黃色葡萄球菌都有明確的抑制作用,更重要的是,它們不會傷脾胃陽氣,不會產生耐藥性,比苦寒的抗生素穩妥得多。」「更別說,咱們方子的核心是扶正。《黃帝內經》講「正氣存內,邪不可干』,患者之前抗生素用了無數,感染壓不住,根子不是細菌太厲害,是他自身的正氣太虛了,根本沒力氣抗邪。我們用六君子湯固中氣,生脈飲補益氣陰,把他自身的正氣提上來,脾胃功能恢復了,自身抵抗力起來了,這點感染,根本不算事。」

一番話說完,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幾個老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恍然,連連點頭。

「對!對!就是這個道理!我們光顧著盯著那點細菌了,忘了治病求本的根子!」

「還是方言看得透,我們都鑽了牛角尖了!」

方言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那兩位西醫大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反駁,卻被方言一句「留人不殺菌」堵得啞口無言。任老心裡憋著的那股氣一下順了,對著方言暗暗點頭,臉上也鬆快不少。

方言沒再咄咄逼人,只是指著黑板上的方子,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有分量:

「各位前輩,咱們現在不是爭中醫西醫,是救人。患者術後一個月發熱不退,本虛標實一一正氣虛到極點,濕熱瘀毒堵在三焦。再用苦寒抗生素,就是一邊救火,一邊潑水。」

他點了點「生大黃」那一行:

「至於生大黃,今天必須停。患者今早大便已通,腑氣已開,邪有出路,目的已經達到。再用,必傷中氣,那就是本末倒置。」

腫瘤科張主任終於鬆了口氣,一拍大腿:

「方主任說得太透了!我們就是拿捏不准這個度,怕停早了熱回頭,停晚了傷正氣!」

「中病即止,就是最好的度。」方言淡淡一句收尾。

任老這下徹底定了心,看向那兩位西醫大夫,語氣也沉了幾分:

「兩位,情況你們也聽見了。患者現在的好轉,是停了抗生素、用中藥扶正之後才出現的。再上抗生素,前面的努力全白費,真把胃氣敗了,誰也救不回來。責任我擔著,出任何問題,我任應秋一力承擔。」這話一出,那兩位西醫大夫對視一眼,終於不再堅持。

他們也清楚,病人連續用了一個月抗生素無效,事實就擺在眼前。

其中一人輕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任老、方主任,我們不是不相信療效,只是職責所在。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我們尊重你們的治療方案。但我們需要每天監測血象、胸水、體溫,記錄數據。」

「理所應當。」任應秋點頭,「隨時配合。」

爭議徹底平息。

任老笑著拉過方言:

「走,咱們去病房看一看病人,把方子最後敲定,今天就按你說的,減生大黃,減半清熱藥,加重扶正「好。」方言答應下來。

一群人簇擁著方言和任老往高幹病房走,走廊里安安靜靜,只有醫護人員輕手輕腳的腳步聲。這邊和之前協和的住院樓安排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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