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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0章 歷史的塵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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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盒子裡面的針,老季的眼睛瞬間像是要發光似的。

「這針柄雕刻的挺精緻啊!」他說著就拿著放大鏡貼了上去,也不用手去摸,就往前湊,放大鏡幾乎要貼到針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他順著銀針一支支掃過去,從針根到針尖,連針尖磨製的弧度、針身打磨的紋路都沒放過,嘴裡念念有詞,聲音里壓著藏不住的興奮,連尾音都微微發顫:

「對!太對了!完全是《針灸大成》原典里定的九針規制,分毫不差!」

方言他們倒是沒怎麼激動,這是剛才老季來之前就確認過的。

「吶,你們看」他捏著一支最細的毫針,示意助手把強光手電的光束精準打在針身上。

方言他們湊了過去,不知道看啥。

只見高倍放大鏡下,銀質的針身光滑無痕,只有水磨工藝才能留下的、細如髮絲的同心圓紋路清晰可見。

這時候老季才說道:

「《針灸大成》里明確寫了,毫針長一寸六分,尖如蚊虻喙,靜以徐往,微以久留。這支針的長度、針尖的銳度,連針身最細處的直徑,都和書里寫的嚴絲合縫,半分都不跑偏!」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助手遞上遊標卡尺,戴著雙層白手套的手指捏著銀針,動作輕得像捏著一片羽毛,生怕稍一用力就傷了針身。量一支,他就點一次頭,量到圓利針時,更是忍不住咂舌:「圓利針長一寸六分,且圓且銳,中身微大,以取暴氣。你看這針身,中間微微鼓出,兩端收窄,完全是按著原典做的,這手藝,不是明代御用監的匠人,絕對做不出這麼規整的東西!」

三十六支針,他足足量了快十分鐘,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卡尺開合的輕微聲響。

方言他們一臉懵逼的看著,也不知道老季的興奮點在什麼地方。

這大概就是隔行如隔山吧?

可就在他量到最後一支三棱針時,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一下擰成了疙瘩,嘴裡「嗯?」了一聲。然後整個人都往前湊了湊,放大鏡死死貼在了針柄上。

「又怎麼了?」方言見他這反應,忙問道。

「不對……這針柄上有東西!」老季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費解,又帶著幾分發現新大陸的急切,擡手示意助手,「光再打亮一點!側光!對,就這個角度!」

強光順著針柄斜打過去,原本看著光溜溜的紫檀木柄上,竟顯露出一圈細如髮絲的陰刻紋路。紋路婉轉流暢,順著木柄的弧度繞了整整一圈,是一朵朵首尾相連的楊花,每一朵都只有米粒大小,卻五瓣分明,連花蕊都刻得清清楚楚,穩穩地把針柄正中那個小小的「楊」字,嵌在了纏枝花紋的正中心。這紋路細膩到了極致,不用強光側照,肉眼幾乎難以察覺。

「這花紋不是宮裡的制式。」老賀湊上前,拿著放大鏡看了半晌,摸著下巴篤定地開口,「我早年在故宮博物院看過太醫院傳下來的御用醫具圖錄,還有明代宮廷造辦處的器物檔案,但凡宮裡出來的醫針,針柄上要麼刻纏枝蓮,要麼刻祥雲、瑞草、十二章紋,從來沒有這種纏枝楊花的樣式。別說宮廷了,就連明代民間醫家的傳世針具里,我也從沒見過這種紋樣。」

方言聞言,若有所思地問道:

「那會不會是楊家自己的家傳款式?畢竟是自用的針具,不是給宮裡上供的貢品,沒必要按著宮廷的規矩來,按著自家的喜好定製,也說得通。」

「按理說該是這樣。」老季皺著眉直起身,把放大鏡往桌上一放,對著助手揚了揚手,語氣急切,「把我那箱東西全拿過來!明代醫家器物圖譜、衢州府志影印本、太醫院舊檔選編、還有清代楊氏醫案的孤本抄件,全都拿來!」

助手連忙應聲,把隨身帶來的大樟木箱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遝遝線裝影印史料、泛黃的館藏圖譜,甚至還有幾頁從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影印回來的檔案,上面日期居然還是49年之前的。方言和老賀也湊了過去,想看看到底是寫了些什麼。

發現東西還真不少,離譜的是居然還有本楊氏的宗譜,這東西故宮都有?

只不過這會兒老季忙的很,方言也不好打擾他。

只見老季蹲在桌旁,一頁頁翻得嘩嘩作響,眼鏡滑到了鼻尖都顧不上推,飛快地翻著頁,眉頭卻越皺越緊。

方言看著他從明萬曆年間的《衢州府志》翻到明末的《太醫院職官錄》,從清代康熙朝的《御醫檔》翻到乾隆朝修《四庫全書》時的醫籍存目,甚至連衢州六都楊村的楊氏宗譜影印件都翻了個遍,足足翻了二十多分鐘,最後「啪」地一聲合上了手裡的線裝本,搖了搖頭,滿臉的費解與不可思議。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老季站起身,搓了搓手,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

「咋了?」方言問道。

「所有能查到的史料、館藏圖譜、地方志里,全都沒有記載這種楊花纏枝的針柄款式。現存的衢州楊氏家傳器物,只有清代的三本醫案手劄、兩方私印,還有一塊楊繼洲的行醫硯,壓根沒提過家傳針具的專屬紋樣。別說這種成套的、定了型的制式了,就連單支帶楊花紋的醫針,都沒有半點文字記載,就跟憑空出現的一樣!」

老賀聞言愣了愣,隨即摸著下巴猜測道:「會不會是當年楊繼洲自己隨手設計的,就只讓御用監做了這麼一套自用,沒外傳,也沒寫到書里?畢竟是自己家裡用的東西,沒必要事事都記到史料里。後人沒把這制式傳下來,自然就沒記載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季立刻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指著針柄上的紋路,語氣里滿是專業篤定,「你們自己看,這雕工是什麼水平?明代宮廷微雕的頂級手藝,每一支針上的花紋都一模一樣,楊花的瓣數、纏枝的弧度、甚至每一筆的深淺,都分毫不差,這絕對是定了型的家傳制式,不是隨手刻著玩的!」「但凡有這種完整的、成體系的制式,哪怕只傳了兩代,也一定會在同時代醫家的筆記、民間藏品、或是地方志里留下痕跡。楊繼洲是什麼人?明代針灸界的泰斗,他的家傳制式,怎麼可能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連半個字的記載都沒有?」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了下來,方言和老賀面面相覷,本來是找老季來揭秘的,結果現在倒好,問題越來越多了。

老賀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頭緒,老季盯著那盒銀針,滿臉的費解,像是遇到了這輩子最大的文物謎題。

就在這時,方言忽然開口了,語氣平靜,卻一語點破了最關鍵的癥結:

「會不會不是沒記載,而是記載被人為抹掉了?這套制式,甚至這一脈的傳承,在某個時候,被朝廷禁了、毀了,連帶著所有相關的記錄,全都被清得乾乾淨淨,自然就留不下什麼史料了。」

他頓了頓,用手輕輕點了點桌上那本清代太醫院檔案,看著兩人緩緩道:「比如制針的匠人剛定下這制式就意外身故了,又或者,這一脈的後人犯了朝廷的忌諱,卷進了大案里,家傳的醫籍、針具、甚至相關的所有記載,全被當成違禁品銷毀了。畢竟,清朝不是沒幹過禁毀醫籍、禁用針灸的事。」

「就拿道光皇帝來說吧,就因為道光皇帝認為針灸的時候需要袒胸露背,認為這種不是侍奉君主之道,同時也擔心有醫生用銀針行刺,於是在道光二年,就下令廢止針灸。」

「這裡面會不會牽連到楊家的後人?」

這時候老季搖搖頭:

「不可能的,因為楊家後人可沒記載有在清朝宮廷里當太醫的!」

「所以你說的這個根本不可能。」

「清朝太醫院的官都是有品級的,會記錄在案,從正四品到從九品選拔途徑第一是地方舉薦,各省督撫從民間名醫中選拔,經六品以上漢官保舉,太醫院考核合格後入館學習。其二就是內部培養,由太醫院醫學館肄業生,三年期滿經禮部考試合格為醫士,再供職6年以上、會考優異者,方可晉升御醫。」「當初給你弄道家金針的時候,查過這塊兒的資料,記得很清楚,裡面沒有楊家的後人。」方言聽到這裡,恍然大悟說道:

「那如果這樣的話,就是我猜錯了。」

這時候老賀說道:

「那就是那根針不清楚,其他的應該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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