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送出去的禮物成了治病的藥(1/2)
李玉珍露出纖細手腕,放在方言的脈枕上,方言搭了上去,摁在寸關尺處,問道:
「什麼地方不舒服啊?」
李玉珍回答道:
「口乾、眼乾,雙手指節關節腫痛。」
這時候,一旁的伍淑清已經從助理手裡接過了一個檔案袋,拆開後遞到了方言面前,並展示道。「方大夫,您看,這個是在香江那邊的檢查報告。」
「一年前,我母親因為出現了眼睛痛、指關節腫痛,入院。」
「檢查的時候,做了腮腺造影,顯示腮腺主導管扭曲,分支導管消失,含醋後主導管能排空,判斷為乾燥綜合症表現。」
「然後結膜濾紙試驗5分鐘,左眼濾紙濕潤長度兩毫米,右眼0毫米,角膜螢光染色雙側陽性,確診為乾燥綜合症合併類風濕關節炎。」
「然後我們又在另外一家醫院看過,結果也差不多,只不過他們稱這個叫免疫紊亂。」
「經過治療後,目前還是有口千,喝水也解不了渴的那種,眼乾眼澀還痛,並且出現了看東西有障礙的情況。雙手的食指和大拇指關節腫痛比較明顯,特別是拿筷子、拿筆的時候,會有不便的情況。」「偶爾會出現在腕關節、肘關節、膝關節,移動性疼痛,沒有任何預兆的那種,今天的這會痛,睡了一覺起來可能不痛了,也可能跑到其他地方痛。」
「再來您這之前,我們找了中醫看過,和西醫一塊治療,但是收效並不是很好。」
方言聽完後,把目光看向了那一堆的檢查報告,很明顯,伍淑清已經認真過,並且記得很清楚,把該說的重要信息都說了出來。
這裡面做的檢查是結膜濾紙試驗,測試淚液分泌的。因為乾燥綜合徵的核心就是淚腺、唾液腺被免疫攻擊。淚少就眼乾,這是查眼乾的客觀標準。
西醫在接到患者後,聽到患者說眼乾,就需要做量化。
這就是一個測試方式。
然後就是角膜螢光染色,這是查角膜有沒有因為沒有淚液保護而受損發炎,是因為長期眼乾會損傷角膜,所以要做,需要看它的嚴重程度。
另外一個就是腮腺造影,這也是查唾液腺結構的。乾燥綜合徵會破壞腮腺導管,導致導管扭曲、分支消失、排空差。這是確診乾燥綜合症的關鍵影像學檢查。因為口乾是唾液腺壞了,造影可以查看腺體結構。乾燥綜合徵是自身免疫疾病。,檢查都是為了客觀確診、排除其他病、判斷病情輕重,也不是隨便做的。
那個結膜濾紙試驗,正常人至少要濕潤10毫米以上,眼淚夠才能潤滑眼睛。但是伍太太做出來的結果,左眼濕潤才兩毫米,右眼直接沒有,等於淚腺幾乎不分泌眼淚了。
至於角膜螢光染色,雙側都是陽性,意思就是因為長期沒有眼淚保護,眼角膜已經出現了器質性損傷。另外,腮腺報告是主導管扭曲,分支導管消失,含醋後排空差。
正常腮腺導管是順直,有細密小分支的,能夠順利分泌口水。他這個導管變形,小分支全沒有,連吃醋刺激的情況下都排不出口水,等於腮腺已經被免疫破壞,失去了分泌唾液的功能。
這也就直接解釋了為什麼他喝多少水都不解渴,不是身體缺水,是產生口水的腺體被破壞掉了,喝進去的水沒辦法變成唾液潤口。
方言這會摸到的脈,發現是脈細而弱。
他對著伍李玉珍說道:
「伍太太,您把舌頭吐出來我看一下。」
李玉珍溫順地微微張口,將舌頭輕輕吐了出來。方言定睛一看,只見她舌干紅,舌體瘦。
幾乎沒有苔在上面。
舌面乾澀少津,連舌尖都泛著一層枯紅色。
方言就知道,這兩根犀牛角沒那麼好拿的。
一般來說,乾燥綜合症都是以滋陰生津潤燥來治。
方言看了一下伍太太在廣州那邊找醫生看病治療的方案,也是以治療燥熱陰虛的思路來治療的,但是沒有起作用。
他們這個身份,找的當地醫生絕對不是什麼庸醫,所以沒有起作用,肯定還有什麼沒檢查出來。那到底是什麼沒檢測出來呢?
「您舌頭翹起來,我看一下舌頭下面。」方言對著李玉珍說道。
李玉珍溫順地將舌頭翹了起來,舌頭下面倒是看起來正常一些。
不過還是泛著一層枯紅。他的指尖按在寸關尺脈上指下,清晰地感覺到脈細而小,沉取無力。雖然表面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方言腦子裡正在快速地思考著。
初看之下,口乾眼乾舌紅干無苔,脈細,完全符合之前廣州中醫判斷的燥熱陰虛,也和西醫乾燥綜合症的表現對得上。
但是沒有起作用。
也就是,如果只是單純陰虛燥結,以他們家的情況,請的那些名醫,定然不可能用錯藥。
那麼用藥也對症,卻不能根治,只是略有緩解,拖了一年,眼乾口乾不減,關節痛反倒越來越嚴重,甚至出現了遊走串通,是因為什麼呢?
肯定是有沒抓住的關鍵。方言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收回了手,擡眼看向伍淑清問道:
「對了,伍小姐,之前在廣州香江幾位中醫的處方,您全都拿來了嗎?」
「哦,都在這裡。」伍淑清連忙從檔案袋子裡翻出所有時間的藥方子,一一展開到方言面前,對著他說道:
「方大夫,您看啊,前後四位先生,方子其實都差不多,只是略有加減。」
方言接過藥方,逐一默讀。
北沙參、麥冬、玉竹、天花粉、生地、玄參、枸杞子、菊花、石斛、知母. ..
清一色,甘寒養陰,潤燥生津。
看到這裡,他腦海里瞬間把伍淑清描述的關節症狀重新擰了出來,逐條對照,思路抽絲一般,一層層明朗起來。
「伍太太,您雙手食指、大拇指關節痛,拿筷子、拿筆不方便,對吧?」方言對著李玉珍確認道。「對啊。」李玉珍點了點頭,然後還繼續補充:
「而且我這手腕、手肘還有膝關節,有時候還會沒有預兆地發痛,今天這裡痛,明天那裡痛,睡一覺可能就換地方了,哦,對了,吹風和陰雨天的時候好像還會更嚴重一些。」
方言聽到這裡,摸了摸下巴,想起了《黃帝內經》裡面的內容,風善行而數變,濕邪重濁流關節,則腫脹不利。
這裡面遊走性的疼痛不定,忽此忽彼,說明是風邪。
而指節腫,屈伸難,則是濕邪。
痛處雖不紅熱明顯,但舌紅、舌尖枯,加上他們在的地方屬於嶺南一帶,久服滋陰寒涼,寒郁化熱,濕熱滯留,隱而不發,再加上病程日久,深入經絡,風寒濕熱四邪雜合,痹阻於肌肉、筋骨、經絡之間,這可能才是關節痛的根源。
說完,他又重新搭上了李玉珍的另外一邊的手,繼續細品脈象。
脈細而小,確實是陰虛精虧、正氣不足的情況。但是脈細深處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弦緊。而弦主痛、主經絡不通,緊主寒、主風邪束絡。
這點弦緊被細弱的陰虛之脈掩蓋得極深,如果按照正常醫生的經驗來判斷,是會忽略掉這個一點的,只會看到細虛燥。
而且他那個舌頭上也很有迷惑性,沒有任何瘀點。
如果是痹阻不通的話,應該會看到小瘀點。
那為什麼就沒有看到呢?
難道是自己錯了?
方言有些撓頭了。
目光又看向了那些藥方子,前醫的藥,很正常,是治療乾燥綜合症最常用的藥。而且滋陰生津潤燥幾乎是已經成定論的一種治療方式。
但是這裡面只盯著口乾眼乾的陰虛,治療後一味地填陰補液並沒有取得特別好的效果,那麼就只能從其他地方找原因了。
方言看向李玉珍,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語氣溫和地問道:
「伍太太,您之前喝這些湯藥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嘴裡好像潤了一點?但是很快又幹得厲害,還會胃脹吃不下東西。關節痛遇到吹風降溫、陰雨天會明顯加重一些?」
李玉珍聽到方言的問題後,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道:
「方大夫,你果然是神醫啊,說的全都對上了,是這樣的,喝藥的那會嘴裡會潤一點,感覺就像全好了似的,但是要不了多久就轉幹了,而且還覺得胃裡脹悶悶的,一吹風一下雨,手指膝蓋就會痛得更凶一些。前面的醫生也找不到原因,這來來回回一年多,反覆治療也不見好呀。」
這話一出,方言心底最後一點模糊地帶也算是徹底清晰了。
這個病應該不是單純的陰虛燥熱,而是燥痹互見,本虛標實的病。
它的本是肝腎陰虛,精血虧虛,淚腺、唾液腺枯燥,所以口乾眼乾、舌紅無苔、脈細。
它的標是風寒濕熱之邪痹阻肌肉、筋骨、經絡,所以關節腫脹、疼痛遊走、屈伸不利,遇寒則加重。燥因痹而愈甚,痹因燥而愈難愈。
二者互為因果,纏結難解。
這個病所以治不好,原因也在這裡。
前面的醫生只治了燥,沒有治痹,只補了陰,沒有通絡,所以經年不愈。
也就是這個病屬於燥痹。
不是單純陰虛缺水,是陰虛為本,風寒濕熱痹阻經絡為標。
這種病症在臨床上其實是很少見到的,也難怪嶺南香江的名醫都失了手。
如果讓方言首次來,指不定他也要栽跟頭,李玉珍身上的情況實在是有些迷惑性。
這時候方言收回了手。
對著伍先生一家三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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