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 你同情犯人嗎?(2/2)
方言眉頭皺得更緊,心裡咯噔一下。這話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種暗示,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看向男人,對方已經重新拿起手裡的筆,蘸了蘸硯台的殘墨,低頭在宣紙上落筆。遠遠看著,居然又是寫那首《採桑子;重陽》。
這次他的筆握得很穩,力道更足,比之前寫的字更多了幾分沉鬱的勁道。
方言沒有多問,這會問的越多,記下來的就越多,鬼知道到了上面人家會怎麼理解。
不過男人說的話,肯定也不是無緣無故說的。
他仔細思考了一下,或許確實會有人盤問細節,而這些細盤問,絕不僅僅是病情,說不定還藏著試探,稍微不慎就要踩到雷區里。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就怕有人給他上綱上線。
而之前黃秘書的叮囑也猶在耳邊,周大夫說的任務二字也格外刺耳。這哪是普通診療?分明是一場被層層規矩框住的差事,他這個醫生不過是這差事裡的一個環節。
眼前這個男人才是環節里最特殊的那一個。
男人寫完最後一個字,下毛筆,擡眼看向方言,笑了笑說道:
「不用猜,出去就知道了。只說病情,其他的一句別多嘴,我保你沒事。」
這話音落下的時候,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剛才的護士去而復返,手裡端著個搪瓷碗過來了,碗裡飄著濃重的中藥味。
走到門口的時候,對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藥煎好了,讓他趁熱喝吧。」
對方依舊沒有進屋的打算,方言來到門口,接過護士遞上來的碗。
這時候房間裡的男人對著門外的護士說道:
「你們不會在藥裡面下毒吧?」
護士表情不變,根本就沒回答對方的打算,想來是已經習慣了男人這種調侃和試探。
接著方言端著碗來到男人面前,男人沒有接,瞥了一眼那碗藥,又對著方言說道:
「你看著我喝?」
方言頓了頓,說道:
「周大夫說的,你喝了藥我就能走。」
男人嗤笑一聲,伸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藥汁順著嘴角淌下來幾滴,他也沒擦,就這樣把空碗遞迴給方言,然後說道:
「好了,去交差吧!」
方言接過碗,門外的護士就說道:
「方大夫,您可以走了,周大夫在樓下等您。」
方言沒有多言,轉身往外走去。
跟著護士一起穿過二樓迴廊,朝著一樓而去,等到了一樓的診療室,周大夫已經在這裡等著了。手裡拿著一份簽了字的記錄單,對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辛苦你了。」
接著,他把記錄單遞給方言:
「這上面的內容都核對過了,你開的藥還有下針的地方都在上面,你看一眼,記錄,沒問題的話簽個字方言接過單子後,仔細看了一下,上面是脈象、藥方、針灸穴位的記錄。他點了點頭,借了一支周大夫桌上的筆,在上面簽了個字。
「好了,您可以出去了。」周大夫點了點頭,接過那張簽了字的紙說道。
就在方言要離開的時候,周大夫又提醒了一句:
「外面有人等著你,要問你一些問題,就說你做的事,如果問你怎麼想,想好了再回答。」方言微微一怔,回過頭看了一眼周大夫,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知道了!」
然後便跟著護士到了門口,打開了洋樓那扇厚重的門。
外面天光透過來,方言走了出去。
轟然一聲,身後的大門又關上了。
這給方言一種怪談的感覺,護士和周大夫簡直就像地縛靈一樣,出不了這種棟樓。
方言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兩個警衛,兩人也沒和他談話的意思,他便直接朝著來時的路走了出去。結果剛下了樓梯,就看到有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人迎了上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對著他亮出了一個證件,語速極快地問道:
「方大夫,在離開前有些事要和你聊一聊。」
方言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兩人亮出的證件上,綠皮封面、燙金的字。
這時候周大夫和那個男人的提醒又在耳邊響起,他定了定神,語氣平和,不卑不亢地說道:「兩位同志請講。」
兩人上前半步,拿出了一個本子,目光銳利地打量著他,然後帶著審視地問道:
「診療過程中,病人是否配合?有沒有出現抗拒過激行為?」
「配合,前期略有牴觸,經過溝通後配合脈診、針灸,診療全程無過激行為。」方言回答得很簡潔,這時候說的越少,錯的越少。
說完後,對方立馬就拿起筆記錄起來。
另外一個人追問道:
「病人有沒有給你說過病情之外的話?比如抱怨、訴求或者涉及他身份、過往的內容?」
這話帶著明顯的試探,方言心裡門清,表面上卻依舊平靜,只是淡淡搖頭:
「全程我只和他談了病情的事,和我醫術無關的,我沒有做回應。」
他刻意略過了男人說什麼換個時間地點或許能聊到一起的感慨,有沒有談關於桌上寫的字的內容,反正就說自己主觀的,多說一個字,都可能迎來不必要的猜測。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又問道:
「那針灸藥方是否嚴格按照要求來的?有沒有沒有經過審方大夫同意的臨時調整?」
方言搖了搖頭說道:
「藥方和針灸穴位都是經過周大夫同意後才進行施展的。」
兩人在方言說完後,沒有再說,目光卻一直盯著他,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半晌才開口:「你是協和醫生?」
方言有些納悶,這種問題也要問?不過還是點頭:
「是!」
對方又問:
「這是診療室衛生部李副部長親自安排的?」
方言點頭:
「是!」
「你認為這次診療非常順利?」
「是!」
「所有治療都達到了你的預期效果?」
「是!」
接著,一個人問道:
「你對這個犯人是否同情?」
臥槽,來這招?
方言心頭微微一凝,沒有露出半分破綻,眼底依舊是一片平和。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者否,這兩個字都是雷區。如果說是,那就立場偏了。如果說否,就顯得刻意和冷漠,反倒容易引人猜測。
剛才,在出來的時候,周大夫就叮囑過他類似的問題小心回答。
方言看了看兩個人,說道:
「我是醫生,這次過來,我的任務就是看病,幫目標緩解病痛,無關同情,無關立場,只關病情。」這話說的不卑不亢,既撇清了立場,又說明了自己的本分,挑不出半點錯處。
自己這個語文能滿分的人,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翻車。
兩個中山裝對視一眼,眼底的銳利審視淡了幾分。顯然這個回答正中他們下懷,沒有摻雜多餘的情感,也沒有逾矩的言論,完全是恪守規矩的醫者之言。
為首那人點了點頭,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鬆了口氣說道:
「明白了,方大夫,您可以走了。後續或許還有複診事宜,到時候會提前通知您。」
方言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大門走去。
這時候風吹過,他感覺自己背上一陣涼意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