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氣為帥,針為使,艾為助(2/2)
「當用瀉法平補平瀉時,穴位氣血外散躁動,寒濕邪氣本來就處於向外排泄的動態過程,沒有形成內斂聚集的靶點,所以艾煙的溫陽之氣即便通過針體導入,也會隨著外散的氣血快速流散,無法集中蓄熱,所以熱感不明顯。但是並不是沒有效果,你也看到了,它們是聚集在了針柄上的,只是這種效果被外泄的動態泄能稀釋了而已。」
「所以針體本身無差別,只是補瀉手法給穴位氣血定性,艾煙的效果是以氣的狀態來呼應的,而不是以針的動作來呼應,這完全符合針灸里的氣為帥,針為使,艾為助的理論邏輯。」
賀普仁聽完過後,微微愣了一下。
然後他對著程老說道:
「您的意思是氣在動。補法是讓氣血往穴位里聚,往裡收,像往空瓶子裡灌水。瓶子是空的,艾煙陽氣一進來自然裝滿,熱感就強。瀉法是讓氣血往穴外散。往外跑,像是把滿瓶子的水往外倒,瓶子空了熱感自然就弱了。」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程老點了點頭。
周圍人只要是學醫的,基本上也聽明白了程老的原理。
不愧是站在針灸學院派金字塔頂尖的人物,程老一頓分析,立馬就把賀普仁疑惑的點搞清楚了。在一旁也聽明白了程老的理論,老實說,他也不認為這個針有那麼智能,按照程老這個解釋來看的話,倒是能夠完全說得通。
接著,他又把孫桂蘭這邊所有的針全部扎完,接著留針15分鐘。
趁著這段時間,方言他們又把之前那幾個沒有選上的男性病人檔案調了出來。
這次還是先讓醫護去詢問那幾個人到底誰願意。
結果,四個符合條件的男性患者全都同意參與試驗。
「選哪個?」方言把檔案遞給程老,對著他問道。
四個病人里分別是,一個30歲鋼廠酸洗車間的工人。
一個33歲,機車廠磨床工人。
一個四十一歲,貨車司機。
一個55歲,國營餐館主廚。
程老接過檔案,目光在四份病歷上依次划過。
方言在一旁說道:
「四個人都符合寒濕肝鬱的體質,各有各的特點,第一個30歲鋼廠酸洗車間工人叫周強。鋼廠酸洗車間常年接觸強酸、強堿,環境高溫乾燥,有化學腐蝕,車間粉塵大、噪音重,因為要上夜班,作息混亂,他的核心病機是寒濕痹阻,肝鬱氣滯,兼化學毒邪侵體。症狀是全身冷痛、肢體沉重,關節處常年酸脹麻木,情緒抑鬱、煩躁、失眠多夢,舌淡紫、苔白膩、脈沉弦而澀。既往治療是吃止痛藥、貼膏藥,沒系統處理過,體內寒濕毒邪堆積,沒有被其他針具藥物干擾過,病氣最純粹,年齡也是最小的一個。」
「第二個是33歲機車廠磨床工人趙磊,他那個磨床聽說需要常年低頭彎腰,因為切削液的關係,常年工作環境在有水霧、有切削液、有機油的環境,屬於高濕環境,容易被風邪、濕邪侵體。辨證是寒濕痹阻,肝鬱氣滯兼頸肩勞損。症狀以頸肩冷痛、肢體沉重為主,肝鬱是次要,寒濕偏實,夾雜著勞損,病氣不如周強純粹,但是這個人症狀四個人裡面最明顯的。」
「第三個是41歲的貨車司機王建國。他是跑長途貨車,風餐露宿,常年熬夜。駕駛室冬冷夏熱,加上常年憋尿,飲食不規律,是寒濕痹阻,肝鬱氣滯兼心脾兩虛、腎陽虛。症狀和我上午看的那個黃女士最像。他寒濕重,肝鬱明顯,年齡偏大,病程比較長,夾雜的症狀也多。」
「第四個是55歲的國營餐館主廚劉德福,餐館後廚常年高溫,油煙重,看似燥熱,實則後廚通風差,濕氣重。加上常年炒菜,腰腹受累,而且情緒也容易急躁。他是肝鬱氣滯,濕熱夾雜兼寒濕痹阻,核心是濕熱,寒濕是次要,和咱們這次測試的寒濕凝滯靶點不符,但是年齡最接近前面兩個女性患者。」聽著方言如數家珍的病史介紹,周圍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剛才他們看到方言接過後,也就只是快速地翻了一下,然後他就講得和背誦似的,這速度和記憶力未免太恐怖了點?
不過想起這位是恢復高考後,全國唯一一個滿分狀元,還是國家唯一指定回國僑商看病的醫生,大家一下就釋然了。
這幾項成就加起來,他的能力不變態就怪了。
程老倒是沒什麼意外的,他已經習慣了。
想了想,看向方言:
「我覺得33歲那個磨床工人比較好,他年齡輕,和咱們之前試的健康人、老患者形成的年齡梯度,能夠排除年齡干擾。第二,職業特殊,工作環境,是病氣雙重淤積,比普通寒濕更重,靶點更明顯。第三,他沒系統調理過,病氣純粹,症狀明顯,沒有雜症干擾,最適合驗證。」
這時候一旁的賀普仁卻說道:
「我倒是覺得第一個周強合適。第二個趙磊肩頸勞損為主,肝鬱次要。王建國年齡大,夾雜症多。王德福是濕熱為主,寒濕為輔。只有周強寒濕重,肝鬱明顯,病氣純粹,年齡年輕,沒有其他干擾,最能體現海龍針的引煙效果,也能驗證程老的補瀉氣態理論。」
程老聽完賀普仁說的話,倒是沒反駁,反而點了點頭:
「有道理。」
頓了頓,看向方言:
「方言,你覺得選哪個?」
方言聽到他們這話,直接當起了端水大師,說道:
「也別選了,兩個都做測試吧!」
「反正他們都答應了。」
方言看了一下時間,說道:
「現在時間也夠,甚至如果大家分開行動的話,可以把四個患者全都測試了。」
「程老您帶這麼多徒弟,我這針也夠用。」
程老聽完後微微一怔,隨即笑著說道:
「你這倒是提醒我了,就依你的來,四個人全都測試。」
「我去測試那個磨床工人趙磊,賀主任去測試那個鋼廠酸洗車間的周強。」
「方言,你看是跟著我們一起,還是自己選個人?」
「我跟您一起吧,那兩個就交給您徒弟。」方言對程老說道。
程老點了點頭,對著眾人說:
「剛才方言測試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知道怎麼做,我就不多說了,簽好字,做好記錄,彭榮琛,紀曉平,你們兩個是大師兄和二師兄,就你們兩個選另外兩個病人吧。」
「其他人可以選擇性地跟著看看。」
接著彭榮琛和紀曉平兩人點頭答應,方言便拿出自己的海龍針,遞給他們,只不過艾條就需要醫院這邊準備了,方言也就帶了那一根。
這邊護士站里倒是有,說了一聲後,醫護人員立馬就拿出來。
接著方言和老賀分開,跟著程老一塊去了他們的目標病房。
一行人當即兵分四路,醫護人員拿著知情同意書分頭跟進,偌大的針灸醫院住院部,瞬間被這場關於海龍針的探秘試驗整的熱鬧了起來。
程老這邊帶著方言,方言則帶著自己兩個徒弟,還有兩個保鏢一起來到了33歲機車廠磨床工人趙磊的病房。
趙磊雖然比最年輕的周強大了3歲,但是年齡差距並不明顯。進到病房裡,就看見趙磊扶著肩頸正在慢慢活動身子。
因為要接受治療,他剛才躺著,這會感覺渾身都是僵硬的。
「趙師傅,我們是來給你做針灸治療的,之前跟你說過的試驗項目。」醫護人員先一步進門說明情況。趙磊擡頭看見程老還有方言,臉上立馬露出恭敬又期待的神色,連忙點頭:
「知道知道,兩位神醫要給我看病呢!真是太感謝了!」
雖然是做試驗,但是能夠被這兩位神醫治療,趙磊感覺自己康復時間往前提了一大步。
還是和剛才同樣的步驟,方言在做測試之前,先給趙磊做了簡單的視診,確認和病例記錄偏差不大才行。
做完之後確實發現他是寒濕痹阻、肝鬱氣滯、肩頸勞損為重,肝鬱為輔,舌淡胖、苔白膩、脈沉緩,尤其是肩頸部位寒濕凝滯格外厚重,這也是驗證艾煙反應的絕佳靶點。
其實如果他症狀再重一點,方言都想讓他再驗證一下天工針的病氣。
可惜他這個情況應該是沖不壞天工針了。
「趙師傅,您躺好,我先扎您的肩井穴,你仔細感受一下針感,等到我用艾條靠近的時候,咱們再看看差別。」方言對著趙磊說道,他在這裡也沒打算讓程老當真自己動手。
讓他老人家在這裡看著就行了。
方言說著,就取來了酒精棉消毒,然後拿起了之前那根有煙漬殘留的海龍針,這是上午在黃女士身上用過的。
方言這次特意留在身上,他那些針全部都分了出去。
肩井穴是肩頸寒濕的核心穴位,也有調理肝鬱、疏通氣血的作用。
這方言沒有說配穴方案,一旁的醫護人員只能他插一根,記錄一根。
方言手腕輕輕一送,就刺入了肩井穴,手法輕輕撚轉,肩頸處頓時出現了一圈紅暈,很明顯的那種。果然年輕人,氣就是要足得多。
安東這時候已經點燃了艾條,湊了過來。
「等一下。」方言擺手,讓他先停住,這會得讓趙磊感受一下還沒用艾條的針感才行。
「酸脹,我脖子這裡像是有股氣在動,有點溫熱溫熱的,像是被吹了熱風。」趙磊閉著眼睛,對著方言說道。
「好了,把艾條拿上去吧。」方言對著安東說道。
在安東拿著艾條懸在針柄上方。
然後慢慢往下靠。
這次隔了起碼巴掌寬的距離,艾煙就猛地被無形的力道牽引,絲絲縷縷地纏上了針柄。
「誒?怎麼比之前還要靈敏?」安東驚訝地對著方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