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小林遞刀,方言三問(2/2)
方言這會兒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性問題。
小林一雅這會兒也在觀察王玉川和方言,現場已經傳達出信息了,這方面的事兒還得這兩個人的態度。
大家夾菜的間隙,方言思索片刻後,也輕輕放下了筷子,直視小林一雅,他沒有糾纏於津村在伊朗的具體行動,而是單刀直入,提出了問題。
「我有三個問題,希望小林社長解惑。」
「小林社長提到貴社的最大個人股東,正是倡導醫藥品流通革新』的政調會長。這確實是一個強有力的背書。但是……口說無憑。」
「尤其在商業合作中。如何向我們實質性地證明這位政調會長確係貴社最大個人股東,並且其政策主張能持續有效地轉化為對具體項目的支持力?」
「這需要更可靠的證明材料,而非口頭宣稱。」
「您提到了《醫藥品公平競爭規約》修訂草案下月國會表決,其中的禁止渠道捆綁條款若能通過,將重創津村。這聽起來非常美好。」
「但是,關鍵在於這個『如果』。草案目前只是草案,並未成為法律。」
「日本國會的審議過程和最終的投票結果都存在變數。萬一,這個關鍵的條款最終未獲通過,或者被大幅修改弱化了呢?」
「那我們依據其『即將通過』而制定的合作計劃,其根基何在?對抗津村渠道霸權的核心武器不就失效了?我們又如何應對計劃落空後津村的反撲?」
「最後,小林社長提出以即將投產的東京港GMP工廠作抵押擔保,這份魄力令人印象深刻。」
方言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審視:
「我還有幾個操作層面的問題:其一,這座工廠目前是否已經具備被有效抵押的法律條件?其價值評估由誰來做?是否符合我方預期?其二,也是更重要的,萬一合作失敗或因故中斷,我們中方如何有效行使遠在日本的抵押權?實際執行的成本和可行性有多高?其三,」方言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貴方急於在此刻提出合作,甚至不惜給出如此重的抵押承諾,是否正是看準了津村分身乏術於伊朗項目這個所謂『窗口期』?說白了,你們想迅速利用中方作為破冰的硬拳頭,去打你們在國內暫時啃不動的津村堡壘,搶占其因資源外流而可能出現的市場空缺?這個戰略意圖,似乎過於急切了?」
方言最後一連串的問題,特別是點出小林可能是在借刀殺人、利用中方當槍使,把這場合作潛在的地緣政治博弈、商業風險和被利用的可能性,淋漓盡致地剖析出來。
空氣瞬間再次緊繃。
小林一雅臉上的溫和笑容第一次顯得有些凝固。
田中博士等人也面露凝重。
王玉川教授則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對方言抓住核心風險點的敏銳表示贊同。
趙錫武的目光在方言和小林之間來回掃視,等著看小林如何化解這近乎攤牌式的逼問。
飯桌上的氣氛,再次從用餐的和諧,滑入了一種緊張而微妙的僵持與博弈狀態。
過了一會兒,小林一雅臉上的溫和笑容變成了更為沉穩的姿態。
他放下筷子,雙手交迭置於桌面,目光沉穩地掃過中方代表:
「方先生的顧慮合情合理,關於最大股東身份的證明……這個暫時我還不能給,他確實是有人代持,不過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至於國會表決,我也不否認確有變數,但執政聯盟已在眾議院掌握245席。草案核心條款由自民黨幹事長親自推動,醫藥委員會七名審議員中五人屬革新派系。」
「至於工廠抵押——東京港工廠已取得國土交通省竣工驗訖證,三井住友銀行出具的評估報告,貴方可指定第三方機構覆核。」
「若合作終止,抵押物處置權將通過中日商事仲裁委員會執行,流程完全透明。」
王玉川教授突然插話:「包括伊朗項目的窗口期?」
小林一雅頷首:
「時機確實是因素之一,但津村海外戰略短期時間不會轉向。更重要的是,等傳統勢力回防時,新渠道網絡早已紮根。」
這話說完現場陷入短暫沉寂。
趙錫武忽然朗笑起身,端起茶杯環視眾人:
「小林社長準備得周全啊!不過這麼大的合作,光我們幾個在飯桌上可定不下來。」
他向方言使了個眼色:
「院裡得開三場論證會,部里還要走流程不是?」
方言點了點頭,接過話茬說道:
「確實需要系統評估。」
「這樣……請貴方兩周內提供渠道網絡的具體運營數據,還有國會表決的進度周報。我們這邊也組成專項小組做風險推演。」
小林一雅聽到後,點了點頭:
「理應如此!」
言罷舉杯致意:
「期待貴方的專業研判。」
眾人聞言,同樣紛紛舉杯,碰在一起。
飯局一直進行到下午兩點才結束,這次沒有任何參觀的環節,像是這次來都專門是為小林製藥談合作的。
在門口和日方握手,等到把人送走後,他們幾個站在大門口,看著車隊遠去。
玉川教授率先開口說道:
「賭博性質太大了,我感覺沒必要冒險。」
「穩紮穩打,公司同樣可以在海外掙到錢,日本就是一趟渾水。」
趙錫武院長摸了摸下巴,沒有同意也沒否決,而是說道:
「先研究下,這事兒我感覺不是那麼簡單!」
其他眾人也點了點頭。
相交於玉川教授的保守,方言其實有些新想法。
他深知德黑蘭鐵路項目將因伊朗革命夭折,津村製藥此刻將精銳投入伊朗是嚴重的戰略失誤。這不僅是「窗口期」,更是津村資源錯配的歷史性契機。
而在廣場協議簽署之前,日本是泡沫經濟前的高速增長期,國民消費力飆升。
此時打入日本市場,未來可享受經濟紅利,而小林製藥藉助日化渠道引流漢方藥的新模式,恰好能搶占中產消費升級的藍海。
而且在預見的未來里,《廣場協議》帶來的日元升值,他們如果在日本持有實體資產比如抵押的GMP工廠,資產價值將被動增值。
津村壟斷不僅阻塞銷售渠道,更扭曲了漢方藥的「中醫正統」解釋權,就比如定價權重於藥效。
他們的藥都死命賣高價。
與小林合作,看似是被人當刀子,但另外一個角度看,其實本質是在敵後戰場打入楔子,讓中藥以「現代化製劑」身份奪回話語權。
畢竟以前方言他們是打不進去的。
老胡之前就說過這事兒,想進入根本沒機會。
而且小林提出的漢方藥專櫃加日化產品引流的模式,實質是將中藥融入日本日常生活場景,這種文化軟性滲透比純學術輸出更有效。
而且工廠符合日本GMP標準,可作為技術升級跳板。
但是也不是沒有風險的。
小林聲稱政調會長是最大股東,但方言深知日本政商關係的脆弱性。執政黨自民黨內派系傾軋頻繁,若革新派失勢派系重組,合作根基將崩塌。
GMP工廠抵押雖誘人,但跨境執行成本高昂。若合作破裂,中方需通過日本法院訴訟確權,流程可能長達數年。
小林提出「共同研發新劑型」,可能要求接觸中藥萃取、配伍等核心工藝,其日化背景顯示具備快速產業化能力,可能反向破解中方技術。
所以就算是要合作,也需要把這些隱患消除掉。
接下來,趙錫武院長就把今天的事兒報告上去了,看上頭的想法。
上頭通過各種渠道來驗證這件事兒的可行性。
看趙錫武這邊其實也並不是完全否認這個事兒。
倒是對日本人比較了解的王玉川教授,他說道:
「小林一雅那些話,其實只是說了一半,他說政調會長是最大股東?我在東京大學做訪問學者時就見過太多這種政商聯姻,自民黨內竹下派、福田派明爭暗鬥,今天革新派得勢推法案,明天保守派反撲就能把《公平競爭規約》改成廢紙!」
「1976年《獨占禁止法》修訂案流產可是有先例的,當年三菱商事聯手革新派搞流通改革,結果保守派聯合醫藥協會反撲,最後法案刪減得面目全非!」
「諸位別忘了小林主業是什麼!46家直營藥局搞'日化引流'?聽著新鮮,實則是把中藥當牙膏賣!等他們摸清配方工藝,轉頭就能用現有生產線仿製改良漢方,還美其名曰本土化!」
「日本《薬事法》把中藥製劑歸為'一般用醫藥品',只要改個劑型就能繞開專利。津村當年怎麼偷我們的六神丸改成'救心丹'的?這劇本我太熟悉了!」
「至於那154家獨立藥房簽排他協議?,據我了解日本小藥房都是看津村臉色吃飯的!津村只要把進貨返點提高5%,明天這些'排他'就會變成'優先陳列',我們的貨照樣被塞到最底層貨架!」
「1968年韓國人參公社想進日本,找的中小渠道商第二天全被津村收購!最後貨在保稅倉放到過期,上億韓元打水漂。」
「我也不是完全反對合作,但要必須求將小林所有承諾轉化為可驗證、可執行、可追責的剛性條款。」
「和日本人做生意,合同里少寫一個字,將來流的血能裝滿一藥碾!」
眾人點了點頭,玉川教授說的也是事實。
這時候方言說道:
「我有個初步的想法,如果要合作,那必須讓小林提供執政黨革新派書面支持函,至少要有五十名議員聯署背書法案!」
「核心工藝絕對不外流,出口半成品到日本分裝。合同里加'反向工程追償條款',仿製一款罰十億日元!」
「首批只給三個月試銷期,他們達不到承諾的鋪貨率,立刻終止合作並沒收保證金!」